【第46章 玫瑰和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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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燈滅了。
不鏽鋼門向兩側滑開，冷氣從裡麵湧出來，混著消毒水和血的氣息。
Klein摘下口罩，額頭上有一層薄汗，灰發被手術帽壓得淩亂。
他看向宋摯，眼神裡有一種醫生特有的、克製的疲憊。
"Mr. Wen is out. The surgery was marginal—we removed approximately eighty percent of the tumor. He's stable, but in a medically induced coma for now."
宋摯跪在地上的膝蓋發出輕微的脆響，他扶著牆站起來，腿麻了，晃了一下。
十二個小時的跪姿，膝蓋像生了鏽的鉸鏈。
"百分之八十？"他問。
Klein看了他兩秒："You won the bet. But it's not over."
溫晉衡被推出來。
轉運床的輪子在地板上碾出細碎的聲響，他躺在上麵，腦袋裹著厚厚的紗布，露出半張臉，臉色比波士頓十二月的雪還白。
鼻子裡插著管，呼吸機規律地送出氣流，監護儀上的綠色波形跳動著，像某種脆弱的生命的證明。
宋摯跟著床走到ICU。
護士拉開簾子，將他安置好。
宋摯站在床邊，俯身，手指輕輕碰了碰溫晉衡露在紗布外的耳廓。
那隻耳朵冰涼，但耳垂上有一顆很小的痣。
宋摯以前親過那裡，溫晉衡會縮脖子笑，說癢。
"戒指，我給你戴好。"宋摯從褲兜裡摸出那枚素圈，J&Z，晉衡和摯。
他不想讓溫晉衡看到他哭。
可是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聲音啞作一團，“醒了給我戴。”
然後他在椅子上坐下。
ICU的椅子。
他坐了一整天。
又坐了一整夜。
中途宋摯不止一次去問過醫生。
生怕...怕溫晉衡.......醒不過來.......
傍晚，波士頓下了一場小雪。
雪粒子打在窗上，融化，留下蜿蜒的水痕。
宋摯從背包裡摸出一本書。
是《小王子》。
中文版，譯林出版社的綠皮本，書脊有些磨損，扉頁有溫晉衡的簽名——"WJH "，那是他大學畢業那年買的。
宋摯收拾行李時，從溫晉衡的書架上順手抽的，本來想度假時在飛機上看，或者給溫晉衡解悶。
溫晉衡讀書習慣不好，喜歡折角，書裡好幾頁都有他的指甲印。
宋摯翻開，找到折得最狠的一頁。
是狐狸的段落。
他開始讀。
聲音很低，在儀器的滴答聲裡摻雜著。
"如果你下午四點來，"他念，"那麼從三點鐘開始，我就開始感到幸福。時間越臨近，我就越感到幸福。"
監護儀的波形跳了一下，規律的，像什麼也沒發生。
"到了四點鐘，我就會坐立不安，焦慮不堪；我發現幸福的價值就在於此。可是如果你隨便什麼時候來，我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該期待我的心緒了——"
宋摯停了停。
他想起溫晉衡在婚禮上念"無論貧富，不離不棄"時，耳根紅著，眼睛定定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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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們以為時間是無限的，像山頂道的海，潮信來了又退，永遠有下一波。
現在時間被切成了一段一段的，三成的賭注，倒計時被拉長了一點，但誰也不知道拉長多少。
他繼續念："應當有一定的儀式。"
"什麼叫儀式？"小王子問。
"這也是一種早已被人忘卻了的事，"狐狸說，"它就是使某一天與其他日子不同，使某一時刻與其他時刻不同。"
宋摯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書頁。
溫晉衡的儀式感，是每年一張手寫卡片。
是入贅那晚替他蓋被子，說"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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