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時，時霽卻突然收到了沈瞿送來的，出自沈裘遠的口信：
“小公爺藏得真嚴實，不過屬下已經找到他了。”
“首輔大人說，隻要您將國公爺完完整整地送回去，大人自會把他......還給您。”
時霽不著痕跡地抓了抓椅子扶手，麵上仍舊是一派平靜，“外祖父他老人家是如何得知，本公子身在泱州。”
沈瞿笑了笑，一副終於把一枚棋子落到了該落的位置的神情，“小公爺閉門數月，京中總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人，如此不同尋常，大人自然是要找一找的。”
“從前，”時霽端起茶盞，不急不緩地飲一口，“若非本公子瀕臨死境，首輔大人可絕不會過問半分。”
“小公爺也道那是從前，”沈瞿神情陰惻，“如今廢太子薨逝，新儲又尚未誕生，大人自然要牢牢握好小公爺。”
他勾唇，若有若無地冷笑，“眼下，您可是大人全部的指望。譬如此刻，若無您，國公爺又怎能從泱州平安脫身呢？”
時霽垂眼看著手中的茶盞，手指一鬆，杯子應聲落地。
看著瓷片飛濺開來，直將沈瞿驚得退後兩步，小公爺才開口：“卓驍軍又非本公子私兵，本公子調遣不了，也做不了主。”
沈瞿很快穩住神色，語氣重新拿捏回幾分從容：“不過保全一人性命罷了。想來，這於小公爺而言，並不算難事。”
時霽緘默不語，沒有接話。
沈瞿又慢悠悠地補了兩句場麵話，但見小公爺實在無意與自己多談，便想著既然該傳的話已然帶到，就撂下一句：“小公爺，大人在京中候著，隻等您的好消息了。”
然後，躬身告了辭。
可臨至門邊，他忽又回過頭，輕描淡寫補上兩句：“對了，屬下能夠這般快尋到小公爺，還得多虧一位神算子。”
“說來有趣，”沈瞿扯了扯嘴角，“那人還特地為小公爺您供奉了一盞長明燈。”
時霽抬眸望向他。
“小公爺是想問，人現在怎麼樣了是吧？”沈瞿道，“殺了。既然半分訊息都不肯吐露，那留著又有何用呢。”
語氣輕飄飄的，無關痛癢。
時霽眉目瞬間冰涼。
原來，他的大限，竟是因自己而起。
沈瞿走後，時霽立刻去找了夜風。
他一改方才麵對沈瞿時的雲淡風輕，匕首抵在夜風的脖頸上，厲聲詰問他的差事是如何辦的。
蕭鬱涿立在後方靜靜看著，沒有趁勢落井下石。
這一回，時霽是真動了殺心，此刻的怒火也絕非佯裝。
夜風神色急變，急切辯駁：“鴞主！風從始至終都未收到半點異動，他的墓絕不可能出事！”
跟來的遊璉也上前勸時霽冷靜：“公子！首輔大人的做派您還不知道麼？他指不定就是在誆騙您！”
時霽卻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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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瞿就是個蠢貨，根本沒有那麼好的演技。
時霽篤定：“他找到他了。”
夜風還想繼續為自己分說辯解，迎上的卻是時霽盛怒的目光，再多話語，他也隻能哽在喉間。
時霽閉了閉眼，收回匕首，沉聲下令：“你現在，帶著夜鴞掮樓所有人，即刻回京。”
“他的骨頭就是被沈裘遠燒成了灰，也得給我帶回來。”
夜風即使再憂心掮樓的人全部撤走後，時霽會有危險，也不敢再多說半個字觸怒時霽，隻能領命：“是，鴞主。”
屋中一時安靜下來，遊璉蹙著眉，帶著遲疑問：“如此一來，無論是真是假，那現下......公子都不能誅殺國公爺了麼？”
時霽沉默，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沉鬱。
蕭鬱涿緩步上前，抓住了時霽冰涼的手心，“隻是晚一些而已。那個老頭子不是說，他們欠主子的遲早會還，讓主子莫急麼。”
時霽安靜地立在那裡，過了很久，才開口：“又有一個人，因為我死了。”
蕭鬱涿收緊了手指，將他的手裹得更實了些，“這不是主子的錯。”
時霽麵上不見半分哀戚傷懷，神色冷得像結了冰，“錯的當然不是我。”
這般清醒凜冽，這般不沉溺於自怨自艾的小公爺，幾乎叫蕭鬱涿心頭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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