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霽的小腿緩緩往上摸了幾分，“但其實，奴才是想告知主子，奴才的字。”
時霽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也沒揮開他，隻淡淡道：“親近之人才可喚字。你認為，我們足夠親近？”
蕭鬱涿的手又往上挪了一寸，指腹在小公爺膝彎內側輕輕摩挲，聲音低低的：“不夠麼？”
時霽笑了一聲，按住他不安分的手，“哦？那小蓮花字什麼？”
“止妄。”蕭鬱涿說出這兩個字時，目光牢牢鎖著時霽的眼睛。
“止妄？”
時霽食指輕點蕭鬱涿的手背，眉梢微挑，“你的妄念，何曾止過。”
蕭鬱涿沒有爭辯，又順勢問道：“主子，您的字，可已經取好了？”
男子二十行冠禮，方賜字定行。
時霽眉間極快地蹙了一下，隨即又鬆開，淡聲道：“那要看國公與首輔大人，什麼時候能記起來這件事吧。”
一旁觀完全程的遊璉，瞥見自家公子神色間那一閃而過的波動，心裡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鬱涿絕不會那麼容易善罷甘休，原是在這等著呢。
他連忙岔開話題：“公子，煞星這幾日好像又重了些，您抱抱？”
抱什麼抱，蕭鬱涿的眼神頓時涼颼颼地掃向遊璉。
遊璉打了個哆嗦，心想管他呢，晃過去就行。
可之後幾天，蕭鬱涿仍有意無意地提起與生辰相關的話頭，每回時霽神色淡下來，遊璉都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第四日夜裡，遊璉終是忍不住了，趁小公爺在裡間沐浴，一把將蕭鬱涿拉到廊下，急得跳腳：“你不要再去公子那試探了，你提一次，公子就要想起來一次！就要心傷一次！”
蕭鬱涿定定地看著遊璉，目光深沉，“有些創口生了膿，就是要挑出來，才會大好。”
遊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蕭鬱涿往前一步，目光壓得更低：“而現在，主子挑膿的時候疼不疼，取決於你。”
遊璉臉色變了又變，好似在與自己做最後的抗爭。
蕭鬱涿沒有再逼他，隻是安靜地站著，等遊璉自己開口。
其實他哪裡舍得真讓時霽疼。
這世上最不願時霽傷口爛掉的人，就是他。
他是故意的，他對時霽說的每一句話、每一次試探，都是在逼迫遊璉。
他自始至終，都是要從遊璉這裡得知真相，然後，再去對症下藥，替時霽把那些陳年的淤血一點點清乾淨。
遊璉終於像卸了力似的塌下肩來，聲音啞啞的：“我有重誓在身，不能明說.......”
他頓了頓，像是做了什麼極重的決定：“但你可以自己去看。”
蕭鬱涿眉頭一動。
“公子的床下，有一個上鎖的箱子。”
遊璉深吸了一口氣，“我有鑰匙。”
時霽在裡間沐浴，水聲並不大，應是小公爺在闔眼小憩，蕭鬱涿隔著幾扇屏風，拖出了那個箱子。
箱裡是一本小冊子，邊角卷了毛，一看便是被反複翻閱過的。
借著屏風那邊透過來的燭光，蕭鬱涿翻開了它。
上麵全是時霽的字跡。
【建安九年，八月十一。
今日阿玥不知從哪兒聽來，說院角的牆根底下有一道縫，小孩子可以鑽出去。
他跑回來拽我的袖子，眼睛亮亮的，說，哥哥，我們出去看看吧。
傻孩子，那是狗洞，許是哪個下人逗他玩的。
但他非常想鑽，我也想。
我讓阿玥在一旁望風，說哥哥先去探路，阿玥不肯，定要搶在前頭，他向來是這般跳脫的。
然後，他被人拎了回來。
管家揪住阿玥的後領，阿玥兩條腿在半空亂蹬，哭著喊哥哥。
我要衝上去把人搶回來，被另一個家丁捆住了雙手雙腳。
我們倆都被丟回院裡，阿玥爬起來還要往前衝。
我喊了他一聲，他回頭看我，眼睛紅通通的。
他不怕疼、不怕摔，他就是恨，我也恨，恨那道門為什麼不讓我們出去。
傍晚，那個男人回來了，沒看我們一眼。
阿玥怯生生地上去，被他揮開。
半個時辰後，東廂那邊傳來女子的叫聲，是個新人。
我捂住了阿玥的耳朵，說，阿玥，別聽。】
建安九年，時霽尚不足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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