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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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海覺得莊之行這個人很奇怪。
他的性格，跟他那個爹莊蘆隱，完全不像。
莊蘆隱是那種陰在暗處、笑裡藏刀的老狐狸，走一步算十步，連睡覺都睜著半隻眼。可莊之行呢？表麵看著放蕩不羈，像個沒正形的浪蕩子，實際骨子裡沉著清醒，做事狠決果敢，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藏海想不明白，這種人，為什麼要一直跟在自己身邊？
他明明答應過，不找莊之行的麻煩，各走各的路。可這家夥就跟塊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要不是打不過，藏海真想把他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頓，揍到他再也爬不起來。
兩人沿著長街走了一會兒，藏海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莊之行差點撞上他後背，連忙刹住腳。
"你跟我去一個地方。"藏海上下打量他，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衣服倒是換得像模像樣，你這個頭發......"
莊之行一愣。
他對藏海那個笑太熟悉了。嘴角彎著，眼睛卻冷，像隻剛睡醒的貓，看著溫順，下一秒就能伸出爪子撓花你的臉。
直覺告訴他，完了。藏海這麼笑，準沒好事。
"先生，"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發虛，"你要帶我去什麼地方？"
藏海隻是笑，笑得人畜無害："好地方，我也去過。"
話音未落，他一把拽住莊之行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莊之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拖進了一家理發店——就是之前張海鹽連哄帶騙把他拉進來的那家。
"坐下。"藏海把人摁在椅子上，語氣不容置疑，"老是坐著，不然以後什麼事都不用跟我談。你跟我在這兒，就當陌生人。"
莊之行僵在原地。
他從藏海的眼睛裡，清清楚楚看見了恐懼——不是藏海的恐懼，是他自己的恐懼，正原封不動映在藏海漆黑的瞳孔裡。
這個表情，藏海太熟悉了。
當初他第一次被張海鹽和張海俠拖進來，也是這副德行。但那倆人是連哄帶騙，甜言蜜語跟不要錢似的往你耳朵裡灌。藏海呢？直接威脅，半點好脾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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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莊之行環顧四周，聲音發緊，"這是做什麼？"
藏海倚在旁邊的沙發扶手上，懶洋洋地笑了："理發店，剪頭發的地方。你這一頭長發出去，生怕別人不知道你不是這兒的人？還是說，你究竟邋邋遢遢過了多少年？"
莊之行整個人都懵了。
在他的認知裡，理發等同於殺頭。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剪了就是斷了根，是要命的。
"先生，"他攥緊椅子扶手，指節發白，"你明明知道，這頭發是不能剪的。"
藏海瞥他一眼，冷笑："有什麼不能剪的？殺人這種事你們都能做，剪頭發算個屁？"
話裡的怨恨，濃得化不開。
哪怕莊之行親口告訴他，莊蘆隱已經死了。哪怕那個滅他滿門的仇人，早已成了一捧黃土。藏海心裡那道坎，還是過不去。
他盯著莊之行，一字一頓："不剪頭，你就別再出現在我麵前。"
"我嫌惡心。"
一旁的理發師戰戰兢兢走上前，小聲問："先生，還要繼續嗎？"
藏海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瓷底磕出清脆的響："他自己決定。"
莊之行看著鏡中的自己，長發散亂，像個從墳裡爬出來的孤魂野鬼。他又看向藏海，那人已經靠在沙發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他心中一橫。
"剪吧。"
他不想自己這麼多年，最後全浪費了。
剪刀哢嚓作響，一縷縷長發落在地上，像黑色的雪。莊之行坐在椅子上，渾身僵硬，眼睛卻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而後方的藏海，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手裡端著茶杯，時不時抬眸看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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