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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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的夜已深，李德全端著一盞熱茶進去時，齊律剛合上一封信，信紙還攤在禦案上，那是太子從蘇州送來的，走的是加急，他望了一眼，沒敢多看，隻把茶盞輕輕擱在案角，正要退下，齊律忽然叫住他。
“李德全。”皇帝的聲音低而緩，李德全忙躬身，齊律從案角抽出一本極厚的冊子來，封麵是極普通的靛藍布麵，李德全忍不住瞟了一眼，看見那頁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有墨跡新的，也有舊的。
齊律拿起筆，在硯台上蘸了蘸，開始往上寫，李德全在旁伺候著，隻聽見筆尖在紙上遊走的細微聲響，那冊子是皇帝的心頭物，連太子都不曾翻過。
李德全知道那裡頭記著什麼，全是關於蘇州那位，愛吃什麼果子，愛喝什麼茶，哪日多說了幾句話，哪日笑著跑了多遠的路，皇帝隔三差五就往上添幾筆，有時候半夜醒了，也要坐起來寫兩行才肯再睡。
“葡萄。”齊律寫完這兩個字，又添一筆，“不喜剝皮。”他頓了頓，又寫：“愛喝牛乳，須加糖。”寫罷，他抬頭看向窗外。
他忽然說：“太子說，那孩子身邊恐怕有人惦記。”
李德全忙道：“殿下也是擔心薑小公子，這孩子生得好，招人喜歡。”齊律沒說話，又提起筆，在冊子末尾處添了一句：“夜半勿踢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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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裡之外的蘇州，棲雲居裡還亮著一盞燈。
薑閔側躺在臨窗的軟榻上，那軟榻鋪著細竹席，上頭又加了一層灰鼠皮褥子，整個人懶洋洋地陷在裡頭，一隻手枕在腦後，指尖從散開的黑發間穿出來。
燭火從側麵照過來，將他的輪廓勾出一圈茸茸的金邊，他剛沐過浴，身上隻穿了件月白色的素綢寢衣，領口鬆鬆散散，露出半截鎖骨。
那鎖骨生得極好，平直又精致，他的皮膚白，白得在燈下幾乎透光，連手腕內側細淡的血管都隱隱可見，眉眼生得濃，卻不顯凶，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時也像含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媚氣，他生來就這樣，自己不覺得，可旁人看上一眼，常會愣住，芳草頭一回近身伺候時，不過替他穿襪子，手就有些抖。
吉祥就跪在軟榻旁，膝下墊著個蒲團，他一手端著琉璃盞，盞裡是剝了皮的葡萄，浸在冰涼的井水裡，另一手拿著銀簽子，叉起一顆，遞到薑閔唇邊。
薑閔半闔著眼，張嘴接了，齒尖輕輕一咬，那葡萄汁水極豐，沾了些在他下唇上。吉祥忙抽了塊細絹帕子，在那唇上極輕地按了按。
薑閔由著他擦，他那頭黑發像匹緞子，從軟榻邊沿垂下來，發尾掃在吉祥的袖子上，吉祥小心翼翼地替他把頭發攏了攏，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
大米和小米站在外間，隔著半卷珠簾往裡看，大米的眼睛都快紅了，他扯了扯小米的袖子，湊過去用氣音說：“你瞧瞧他，這才來了幾天，就跪在少爺跟前喂葡萄了，還剝皮，還擦嘴！我伺候少爺三年，連他吃葡萄得剝皮都是前天才知道的。”
小米也瞪著眼，陰陽怪氣的說：“宮裡出來的，就是不一樣，連夫人今兒都誇他，說他辦事靈巧，不毛躁，還說咱倆，一個比一個愣。”
大米急了：“那咱倆怎麼辦？真等著被趕出院子？”小米不吭聲，把拳頭攥得緊緊的。
吉祥聽見了動靜，朝外頭看了一眼，他沒說話，隻把琉璃盞遞到薑閔麵前，問：“少爺，還吃嗎？”薑閔懶懶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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