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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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的園子建在閶門外的半山腰上，叫飲綠園，園子依著山勢，一進一進往上疊，最高處有座八角亭，能望見太湖的一角。此時正值春深，園中花木繁盛，桃花、海棠、玉蘭、晚櫻，粉的白的紅的擠在一處，風一吹，花瓣簌簌落進流杯渠裡。
周家的仆從們早早就把水渠清出來，又在上頭搭了竹橋，掛了絳紗燈。女眷們一到，便被引進內園，男客們則在外園吃茶聽曲。
薑閔把王氏和趙氏送到內園月洞門前，便帶著吉祥和大米往另一頭去，還沒走出幾步，就聽見身後有個清亮的女聲喊他：“閔哥兒！”
回頭，見周家的大夫人正快步走過來，拉了他的手，笑得跟朵花似的：“好孩子，可算把你盼來了，你娘呢？快領我去。”薑閔朝月洞門裡指了指。
周大夫人往他手裡塞了包蜜餞，又在他臉上輕輕捏了一把，才扭身進去，薑閔被她捏得齜牙，吉祥在旁邊憋著笑，大米小聲嘟囔：“少爺您這是來吃飯的，還是來讓人捏臉的。”薑閔白他一眼：“你當我願意。”
內園裡，王氏還沒坐定，身邊已經圍了一群夫人，這個說薑夫人這身衣裳料子好，那個說薑夫人氣色比上回更好了，還有人直接讓丫鬟把新得的龍井拿來請王夫人品鑒。王氏噙著笑，一一應了。
她今日穿了件寶藍色織金褙子，頭上戴著點翠步搖，坐在那裡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派，香嬤嬤和碧荷分站兩側，手裡端著帕子和茶盞，幾位跟薑家走得近的夫人圍坐在她下首，聊的自然是當家主母的體己話。
“我那兒媳如今越發不把我放在眼裡了。”劉家夫人先開了腔，她歎了口氣，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去年冬天我病了一場，她倒好，借著侍疾的名頭，把中饋抓得牢牢的。如今我說話，她明麵上應著，背地裡全當耳旁風。”旁邊沈夫人接道：“你這算什麼。我家那位，仗著給我生了個孫子，成天在老爺跟前賣弄，前兒還為了個管事的差事跟我頂嘴，我不過說了她兩句，夜裡就哭著跟我兒告狀，我兒那沒出息的，轉頭就來跟我鬨。”幾個夫人你一句我一句，說的都是家裡那本難念的經。
王氏端著茶慢慢聽，偶爾點一下頭，有人問她：“薑夫人是怎麼調教兒媳的？您家那位大少奶奶，看著就跟朵水仙花似的，又懂事又孝順。”王氏笑了笑：“哪有什麼調教。昭兒那孩子自己爭氣。我不過是將心比心。她叫我一聲娘，我便把她當自己女兒看，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她好，她自然對你好。”眾夫人聽了，都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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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媳婦們那圈人聚在流杯渠邊的小亭子裡，頭挨著頭說話。趙氏才坐下，就有跟她相熟的少奶奶湊過來，小聲說：“你聽說了嗎，張家那個二少爺，上個月又納了個花魁。他媳婦氣得要回娘家，被婆母給按下來了。”另一個媳婦接口：“納妾算什麼。我家那個，從外頭帶了個唱曲兒的回來，安置在書房後頭的院子裡，我連麵都沒見過幾回。”說著便紅了眼圈。
旁邊的小媳婦趕緊遞帕子，又罵那唱曲兒的狐媚子。趙氏聽著，也不多插話，隻偶爾應和一句，她跟薑毅成親兩年多，至今沒孩子，薑毅不納妾，房裡乾淨得很，王氏也從不催她，更不拿妾室的事壓她，這些事她心裡有數，知道自己比這滿園子媳婦都過得舒坦。可這話她不能說出來。這個時候露了得意，是要結仇的。
薑閔在那頭哪知道這些，他早跟周彥、沈浮、趙明誠幾個湊到一處，跑到外園玩投壺去了，今兒到場的官家子弟不少，有跟他熟的，也有剛混進來的。
薑閔是個人來瘋，人越多越起勁。他脫了披風，隻穿了件櫻草色的袍子，腰間玉佩叮當作響，第一輪投壺，他隨手一擲，箭矢穩穩入了壺耳。周圍一片叫好。沈浮拍拍他肩膀：“閔哥兒，幾日不見，準頭又長了。”薑閔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是。也不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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