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浦把車停好。
當車前大燈自動熄滅時，他還沒從車上下來。
他呆坐在駕駛位上。
外麵是寒冷的冬夜，當發動機停止運轉後，空調的溫暖堅持不了多久。
杜浦不知道自己是氣的，還是凍的，渾身發抖。
範理竟然跟那個男人抱在一起！
他沒見過那個男人，但對照範理以前的描述，多半就是他的領導孫尚武。
這個惡心的老男人！
他突然有些後悔，剛才為什麼那一瞬間要一腳油門離開現場，而不是把車停在路邊，衝過去把那個男人痛揍一頓。
那個男人的身高將將達到範理的水平，比他要整整矮一個頭，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我在逃避什麼？我在害怕什麼？難道是我做錯了嗎？為什麼我要逃離現場？”
他反複詰問著自己，越想越氣。
這時，電話響了。
他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接了起來。
“老公......你人在哪裡呢？不是說好要來接我嗎？”範理在電話裡撒嬌，聽上去有幾分醉意。
“我臨時有點事情，剛從單位出來，你自己打車回來吧。”杜浦冷冷地說道。
他原本甚至想直接在電話裡質問範理，但聽見電話那頭背景的風聲，判斷她依然在戶外，便改變了主意。
他還殘存著一絲理智。
“那好吧......”範理有些失望，但並沒有說別的，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掛掉電話，杜浦長歎了一口氣。
你還知道回來！
他把車鎖上，回到樓上的家裡，用冷水衝了衝臉，坐在沙發上，氣呼呼地等著範理。
今晚讓我們把話都說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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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個小時，範理從出租車裡走了出來，她晃晃悠悠地走進電梯，按下家裡的樓層。
電梯緩緩地往上升。
她心裡也五味雜陳。
從剛才上車那一刻開始，在中禦證券這七年的經曆就像放電影一樣在她腦海中一幀一幀地翻過。
與孫尚武那戲劇性的重逢，梅豔麗的刁難，楊柳機器人一般的數據思維，天嵐測控的調研。每一次團建，每一次聚餐，各種出差、路演，各種臨時政策、法規、公告、消息，全天候，年中無休。日複一日的晨會，年複一年的《新投資》評選。她已經記不清，自己這些年寫過多少份研究報告，調研過多少次上市公司，遇到過多少次不懷好意的占便宜，又處理過多少次突發情況。
今晚，與孫尚武一樣，她也毫無保留地喝酒，唱歌。她如何不知孫尚武心裡的痛楚？可她又無比清楚，自己無法接受他哪怕一丁點的越界行為。
臨別前那個擁抱，對她來說，是一個告別，是自己對他這些年栽培的感激，也是給他最後一個小小的慰藉。
孫尚武抱著她，抱了良久，甚至在她肩膀上哭泣。
她任由他哭著，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明白，他隻是需要宣泄一下，然後，他會像往常一樣，依舊犀利，依舊一往無前。
她不清楚為什麼杜浦突然在電話裡的語氣那麼冰冷，“或許是臨時被拉去加班，心情不悅吧。”
電梯門打開，她看著走廊裡柔黃的燈光，感覺溫暖從心底湧上來。
“終於到家了。”
打開門，她卻感受到一陣寒意。
杜浦像一尊雕像一樣，端坐在沙發上，眼睛發直地盯著電視。
電視機卻沒有打開。
他並沒有理會她的動靜，直到她關上房門，換上拖鞋，放好包之後，他才緩緩轉過頭，盯著她，眼裡看不到任何希冀或是驚喜。
“老公，從此我就是行業頭部基金公司的買方研究員啦！”範理心裡雖覺得有些疑惑，依舊滿臉笑容地上前報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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