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處長走了。
老韓把門關上。
“陳默。”
“在。”
“你剛才那句話，是真話還是假話。”
“哪句。”
“你怕添麻煩那句。”
陳默看著他。
“是真話。”
“那我再問你一句。”老韓走到桌邊，兩隻手撐著桌沿，“你昨晚要是第一時間來報告，我今天早上就能把人派出去。現在晚了十個鐘頭，那個電台要是跑了，你說這算不算添麻煩。”
屋裡安靜了幾秒。
“算。”
“那你為什麼不報。”
“因為我怕另一件事。”陳默說，“我怕韓科長覺得我這台機器有問題。”
老韓直起身。
“什麼問題。”
“我一個翻譯，每天晚上抱著一台機器聽到深更半夜，聽外台是任務，聽到莫爾斯就成了疑點。”陳默說，“我怕韓科長懷疑我這台機器不是在收，是在發。”
老韓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想得倒是仔細。”
“我不想得仔細，我在這所裡待不下去。”
“所以你等到今天早上交簡報的時候才說。”
“對。”
老韓把那張紙拿起來，對折一次，塞進自己口袋。
“行，我知道了。”他說，“你今天白天哪兒也別去，就在翻譯室待著。晚上十一點，你還是照常開機，搜到那個頻率以後別動，我會派人在你窗外守著。”
“是。”
“還有一句。”
陳默停在門口。
“你這個人心眼太多。”老韓說，“心眼多的人，我見過兩種。一種是怕死，一種是怕露餡。你是哪種，我現在還看不出來。”
陳默沒答，轉身走了。
回翻譯室的路上，他在走廊窗戶邊上站了一會兒。
操場上有人在跑步，是新來的那批技術員，繞著操場一圈一圈。
他把剛才錢處長問的那幾句話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每一句都問在刀口上。
第一時間報告，還是壓到早上報告，這兩個選擇背後是兩種人——一種是真發現了情況急著邀功，一種是發現了情況以後先掂量自己會不會被懷疑。
他選了第二種。
老韓現在知道他是第二種人。
一個被懷疑的人，會選擇最安全的方式報告，而不是最快的方式。
這個邏輯能解釋他為什麼壓了十個鐘頭，但同時也坐實了一件事——陳默心裡有鬼。
隻是老韓現在還不知道他心裡的鬼是什麼。
下午三點，周所長把他叫去了。
辦公室裡還有一個人，穿軍裝，肩上三杠一星，比錢處長高一級。
“陳默同誌，這位是軍區技偵科的於科長。”周所長說，“他有幾個技術問題要問你。”
於科長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紙，攤在桌上。
“你昨晚聽到的電碼，就是這三組？”
“是。”
“你能把當時聽到的節奏複述一遍嗎。”
陳默在桌上敲了三組，手指落在桌麵上的輕重和間隔，跟昨晚一模一樣。
於科長聽完，在紙上寫了幾個數字。
“你的頻率記得嗎。”
“記不清刻度盤上的數字，但我記得那個位置。”
“今天晚上能找到嗎。”
“能。”
於科長把筆放下，看了周所長一眼。
“陳默同誌，你的這台機器，是從哪裡來的。”
“繳獲的美式電台，五零年在北京舊貨市場買的，所裡有登記。”
“你自己改裝過嗎。”
“改過，換了三個電子管，加了一根天線。”
“會改裝的人，也會改成發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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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的手指在褲縫上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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