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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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報是老韓拆的。
陳默站在門口，手指在門框上按了一下。
“韓科長看見電報內容了？”
“看見了。”老韓把饃紙卷起來，“調令，莫斯科來的，讓他六月二十五號以前回國述職。”
“述職。”
“對，述職。”老韓說，“電報上就這麼寫的。但我乾了十六年，我知道這個詞什麼意思。”
屋裡安靜了兩秒。
“他出事了。”
“對。”老韓把饃紙扔進廢紙簍，“他在中國待了不到兩個星期，莫斯科就讓他回去述職。要麼是他在沈陽那四十一天出了問題，要麼就是他在我們所這十來天出了問題。”
陳默的手從門框上拿下來。
“韓科長覺得是哪個。”
“我不知道。”老韓說，“可他自己知道。”
外頭炊事班的人在搬菜筐，鐵筐底子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長串聲。
“所以他要找我。”陳默說。
“對。”老韓站起來，走到窗邊，“他不能找周所長，也不能找馬副所長。他找誰都是給人添麻煩。可他找你，你是翻譯，你跟他每天晚上喝酒是私人的事。”
“我上去，他要是說了不該說的東西。”
“那就是你的事。”老韓轉過身，“陳默，我讓你去，不是讓你白去。他要是真有話要說，你聽著，記住，回來告訴我。”
“我記不住怎麼辦。”
“你記得住。”老韓說，“你把負三負四都能記住，你能記住他說的每一個字。”
陳默在門口站了三秒。
“韓科長，我問一句。”
“問。”
“那封電報，周所長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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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的眼睛眯了一下。
“看過。”
“所長怎麼說。”
“所長什麼都沒說。”老韓說，“他把電報看完，放在桌上，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老韓，這件事你自己看著辦。”
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把桌上那張簡報吹得動了一下。
“所長讓韓科長看著辦，韓科長就讓我上去。”陳默說。
“對。”
“那我上去以後，不管他說什麼，我都得記住，回來告訴韓科長。”
“對。”
陳默把手插進口袋。
“那我要是記住了，回來不告訴韓科長呢。”
老韓沒說話。
兩個人在保衛科的門口站著，誰都沒動。
半晌，老韓笑了一下，豁牙露出來。
“陳翻譯，你這個人有意思。”
“怎麼。”
“別人問這種話，是在試探我。”老韓說，“你問這種話，是在問你自己能不能做。”
陳默沒答。
“你要是能做，你就不會站在這兒問我。”老韓說，“你要是做不到，你現在就回翻譯室，今晚上哪兒都別去。”
外頭搬菜筐的聲音停了。
“我去。”陳默說。
“行。”老韓把窗戶關上，“晚上八點，我在院門口。四十分鐘，你必須下來。他要是給你東西，你別接。”
“為什麼。”
“接了你就說不清。”老韓說，“他在中國的日子不長了，他要是出了事，沾上他的人全得查。你現在本來就說不清，別再多一樣。”
陳默轉身走了。
回翻譯室的路上，他在走廊窗戶邊上站了一會兒。
操場上那批新技術員還在跑步，一圈一圈。
他把剛才老韓說的那幾句話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瓦西裡耶夫被調回國。
電報是六月十二號到的，今天是十四號，距離六月二十五號還有十一天。
十一天。
一個蘇聯專家在中國待了不到兩個星期，就被莫斯科叫回去述職。
不是技術問題。
是紀律問題。
陳默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在窗台上按了一下。
那個人前天晚上跟他說負六，說分子泵，說十五年死了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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