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誰想的。”
“一九四一年，八個人。”陳默說，“列寧格勒圍城的時候，他們手裡隻有三台老擴散泵，前線的電台等著發射管。他們用十八個鐘頭一爐，抽出來四十七支。”
嚴正站在門口沒動。
“……四十七支。”
“那八個人裡頭，三個死在那個冬天。”陳默說，“檔案上寫的是某廠完成軍品任務四十七套。上頭沒有他們的名字。”
車間裡安靜下來。
外頭那個人還在喊嚴正，喊得越來越遠。
“這話誰跟你說的。”
“不能說。”
“瓦西裡耶夫。”
陳默沒答。
嚴正把鐵夾子放在桌上，走回來，走到陳默跟前，站住。
“他六月二十五號走。”
“你怎麼知道。”
“所裡傳的。”嚴正說，“說是莫斯科來了電報，調他回去。”
“傳到哪兒了。”
“三組，四組，辦公樓。”嚴正說，“昨天中午食堂就在說了。”
陳默的手在口袋裡停住。
老韓說那封電報是他拆的。
一封拆過的電報，一天就傳遍了所裡。
“誰先說的。”
“不知道。”嚴正說，“我聽老蔣說的，老蔣說他聽總務科的人說的。”
“總務科。”
“總務科管三號院的夥食。”
陳默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一封莫斯科來的調令，保衛科拆的，周所長看過的。這條線上隻有三個人。可總務科知道了。
總務科的人往三號院送飯，每天兩趟，進屋，出屋。
進得了哪間屋子。
爬得上那個房頂。
“嚴正。”
“說。”
“你先去弄你的乾冰。”
“你不去？”
“我去找一趟韓科長。”
嚴正在門口站著，看了他兩秒。
“陳默，你這個人身上的事，我一件都想不明白。”
“我也想不明白。”
“那你還去。”
“我不去不行。”
嚴正沒再問，轉身跑了。
陳默出了車間，沿著圍牆往辦公樓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來。
不對。
老韓今天上午說去基建科看圖。他要是看了圖，知道那根線從哪兒下去，他自己就會往總務科查。
自己現在跑去說總務科，等於告訴老韓：陳默在查這個事。
一個翻譯，幫保衛科查內鬼。
老韓會怎麼想。
他會想，陳默為什麼這麼急著要把這個人抓出來。
陳默的手在褲縫上停住。
因為那個人不抓出來，盯他的人就不撤。盯他的人不撤，廣播就不回來。
這個理由，他一輩子都不能說。
他站在圍牆底下，太陽照在牆上，那點熱氣從磚裡往外冒。
想了半分鐘。
轉身，往回走。
不去。
這件事得讓老韓自己查出來。
他要做的隻有一樣——讓老韓自己走到總務科那扇門跟前。
怎麼走。
陳默走回翻譯室，鎖上門，從抽屜裡把那份寬帶放大器的期刊拿出來，攤開。
鉛筆提起來。
他譯了三行，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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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二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