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想讓你多抽十五個鐘頭。”
“你放屁。”嚴正抬起頭，“你把老蔣都算進去了。”
“我沒算。”
“你從進這個車間門就在算。”
陳默手插在口袋裡，站著。
那三台泵在他腳邊上，鑄鐵殼子，四九年的銘牌。
他昨晚上記那三百個詞的時候，沒想過轉子。
現在這個轉子是老蔣想出來的。
油膜是他自己順出來的。
三十六這個數，是老蔣報的。
“嚴正。”
“說。”
“現在這件事，是誰想出來的。”
嚴正愣了一下。
“……老蔣報的數。”
“轉子誰提的。”
“老蔣。”
“油膜誰提的。”
“你。”
“我提的是一句問話。”陳默說，“我問縫大了能不能用油堵。這句話不是答案，是問題。答案是蔣師傅在這兒摸了半天殼子摸出來的。”
嚴正從木凳上站起來。
“你要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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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去報。”
“報什麼。”
“報三十六台泵。”陳默說，“今天下午就報。”
“我報？”
“你報。”
“陳默。”嚴正往前走了一步，“十八個鐘頭一爐這個數是你給的。油膜是你說的。你現在讓我去報，報了以後馬副所長問我這些東西哪兒來的，我怎麼說。”
“你說是你跟老蔣在車間裡蹲了一上午想出來的。”
“那不是實話。”
“那是實話。”陳默說，“十八個鐘頭我給的時候，你問我從哪兒來，我說猜的。你不信。你自己蹲在這兒把真空計的表殼掀開，你自己跑到食堂庫房翻出半斤乾冰，你自己跟老蔣算了一上午產量。這些沒有一樣是我乾的。”
嚴正站著不動。
“上回你也這麼說。”
“哪回。”
“三支管子炸了那回。”嚴正說，“你跟我說那條縫是我自己算出來的，讓我別提你。”
陳默沒答。
“陳默，你到底為什麼不肯露頭。”
車間裡安靜下來。
老蔣在後頭，帽子底下那雙眼睛也抬起來了。
“因為我是翻譯。”陳默說，“我不懂技術。”
“你放屁。”
“我譯德文的時候看見一句測量點位置影響讀數，我拿來問你。”陳默說,“這就是我能乾的全部。剩下的我一樣都乾不了。我不會車轉子，不會兌酒精，不會算產量，不會燒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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