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手抖的那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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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抖。”
陳默抱著那本筆記本站在院子當中，日頭正落在他後腦上。
“老徐念前四張的時候，手不抖。”
“不抖。”老蔣說，“他坐在我那條木凳上，一隻手壓著本子，一隻手拿鉛筆在旁邊劃。劃完一張我抄一張。”
“抄到第五張。”
“他念了三個字就停了。”
“那三個字。”
老蔣在鐵門那道光裡站著，帽簷壓下來。
“我不記得那三個字是什麼，我不認俄文。我記得他念完那三個字，鉛筆從他手上掉下去了。”
“掉在地上。”
“掉在我腳邊。”老蔣說，“我彎腰給他撿起來，他沒接。”
陳默把那個牛皮紙信封在筆記本裡往下壓了一寸。
“他說什麼。”
“他說蔣師傅，這幾張不該我們看。”
“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他站起來走了，帽子忘在凳子上，第二天早上來拿的。”
老化台那邊又有人喊嚴正，喊了三聲，沒人應。
“蔣師傅。”
“說。”
“老徐五五年調走，調到那兒。”
老蔣把手從門框上放下來。
“調令上寫的是內部調動。”
“內部那兒。”
“不寫。”
陳默抱著東西沒動。
“那所裡的人都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通訊組的人送他上車。”老蔣說，“車往東開。”
“往東。”
“往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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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把那句話在心裡擱下了。三號院二零一那個不下車間的蘇聯人，字紙簍十三天一張紙沒有。五三年八月十二斤石灰。老徐四七年在東北跟蘇聯人打過交道,五五年往東走了。
這三樣東西他現在還不能摞在一塊兒。
摞在一塊兒他就得回答一個問題——你憑什麼摞。
“蔣師傅，這個信封我今天晚上譯。”
“你譯完給我送來。”
“送來您也不認。”
老蔣在褲子上擦了一下手。
“我不認字，我認數。”
陳默抬起頭。
“數您認。”
“爐溫多少度，多少分鐘，幾遍。”老蔣說，“這些我認了十九年。”
“那我把數字給您。”
“字你自己留著。”
老蔣說完這句轉身進車間了，鐵門那道光被他的背擋了一下，又亮出來。
陳默抱著筆記本往翻譯室走。
穿過辦公樓前那片空地的時候，二樓的窗戶開著一扇，馬副所長站在裡頭，手裡捏著一張紙，正跟人說話。他看見了陳默。
看見了沒打招呼，把窗戶往裡帶了半扇。
陳默低下頭往樓裡走。
馬副所長五五年三月簽字調走的那份事故報告。上級機關調閱。
上級機關調閱這四個字，簽的人隻管遞上去，紙去哪兒他不管。
可他看過。
看過以後，那三百多號人他不敢拿運氣賭。
陳默上到二樓，翻譯室的門虛著，他推開，桌上那本俄文期刊還攤在昨天那一頁。
他把筆記本放在桌上，把信封抽出來，那根線繞著七圈。
解到第三圈，走廊上有腳步。
不是老韓的。老韓的鞋跟落地重，前腳掌拖半分。這個腳步輕，快，兩步並作一步。
“陳默！”
嚴正一把把門推開，懷裡還抱著那捆草紙，麻繩鬆了半邊，最上頭一張斜著往下滑。
“老蔣給你一本俄文的。”
陳默把那根線在手指頭上繞了一圈，壓住。
“他給了。”
“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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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本記筆往封信把默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