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牛皮紙檔案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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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把窗戶合上了半扇，人往牆裡側退了一步。
樓下那兩個人已經進了門。
皮鞋聲在樓梯上響，兩個人的步子不一樣。馬副所長走得快，落腳重。後頭那個人步子輕，一步一步，間隔勻得像是量過的。
他們在二樓樓梯口停了。
“馬副所長。”
那個瘦子開口了，普通話，尾音有點往上翹。
“翻譯室在哪一間。”
“東頭第二間。”
“陳默現在在裡頭？”
“他上午送專家去了。”馬副所長說，“這個點該回來了。”
陳默把手從窗框上收下來。
他繞到桌子後頭，把上衣口袋裡那三樣東西掏出來。賬頁，紙卷,抄了兩遍名字的廢紙。
三樣都不能留在身上。
他把抽屜拉開，從裡頭抽出那本德文技術詞典，翻到中間，把賬頁和紙卷夾進去。合上，塞回抽屜最底下，上頭壓著兩本俄文的《無線電原理》。
那張寫著科茲洛夫的廢紙，他捏在手心，兩下撕開，塞進嘴裡。
嚼。
紙有股土味，還有點鐵鏽味。
他嚼了七八下，咽下去。
門就在這時候敲響了。
“陳翻譯。”
馬副所長的聲音。
陳默把喉嚨裡那口紙壓下去，走過去把門拉開。
馬副所長站在門口，手上那個牛皮紙檔案袋換到了左手。他身後半步，站著那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人。
“回來了。”馬副所長說。
“十點半回的。”
“送上車了？”
“上車了，九點二十的車。”
馬副所長往屋裡看了一眼。
“這位是部裡來的同誌。”
那個瘦子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
“錢明。”
陳默把手伸出去，握了一下。手是乾的，涼的，握完就撤了。
“陳默。”
“我知道。”錢明說，“陳翻譯，麻省理工，五五年八月回國的，是不是。”
“是。”
“電子工程係。”
“是。”
錢明點了一下頭，往屋裡走。走到那張桌子跟前，他沒坐,彎下腰,看桌上那本攤開的德文資料。
“這是什麼。”
“西門子的一份線路說明。”陳默說，“上禮拜馬副所長交給我譯的。”
“譯完了？”
“譯了三分之一。”
錢明把那頁紙拿起來看了兩秒，放下。
“陳翻譯，你今天早上在縣城火車站，站台西頭，往那根柱子後頭看了三回。”
屋裡沒人說話。
馬副所長把檔案袋往桌上一放。
陳默站在門邊上沒動。
“我看人。”他說。
“看誰。”
“看站台上有沒有閒人。”陳默說，“我們送的是蘇聯專家，我在車廂裡跟著兩隻皮箱走了四十裡，到站台上得看看四周。”
錢明轉過身來。
“外事科的老曹沒這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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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曹是外事科的。”陳默說，“我是翻譯。”
“翻譯看什麼。”
“翻譯聽。”陳默說，“站台上有二三十個人,我聽有沒有人說俄語。”
錢明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
“有嗎。”
“有一個。”
馬副所長在旁邊把身子轉過來了。
“誰。”
“站台東頭，一個提公文包的。”陳默看著錢明，“他跟檢票的說了一句話，說的是中文，可他那個卷舌音不是本地的。他在念車次的時候，把八讀成了一個帶尾音的調。”
錢明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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