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馬副所長的那本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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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來了？”
老韓跪在磚上，一手把門框抓住。
“往窖口來！”趙寶川趴在土上，兩隻手往回縮，“它走得慢！一步一停！”
“它舉著燈往上照嗎。”
“不照！它拿手擋著！”
老韓一下把頭低下去。
“……那是所裡的人。”
老頭一手扒著門框，把身子往門檻外頂了半寸。
“為什麼。”
“外頭來的人不擋燈。”老韓喘得斷斷續續,“擋燈是怕坡上有人看見,他知道坡上有人。”
齊寶仁跪在土牆根，一下把身子往炕頭那邊縮。
“周所長——”
“你別動。”
“我不動，我說一句。”那人抬起頭，眼睛底下那兩個青印在燈下抖，“馬副所長五九年跟陳翻譯一塊兒翻的那本檔，是我送的。”
土房裡頭靜了兩秒。
炕上那人的嗓子擠出來。
“……你送的。”
“乙字櫃調檔，一律經我手。”齊寶仁跪在土上，兩隻手往褲腿上抹，“陳翻譯，那天是您先來的。您來的時候隻報了一個卷號。”
“我報的是五四年工程卷。”
“對。”那人喘了一口，“我把卷給您擱在閱檔桌上頭。我出門，轉身撞見馬副所長。”
老頭一手扒著門框，把嗓子劈開。
“他來乾什麼。”
“他調五五年的設備清冊。”
“調清冊跟工程卷不挨著。”
“不挨著。”齊寶仁跪在土牆根，把頭低下去，“可他進了閱檔室沒出來。他在裡頭待了兩個鐘頭。”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把眼睛整個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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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寶仁。”
“您說。”
“那兩個鐘頭，我在裡頭。”
“我知道。”
“我翻的是工程卷，他坐我對麵。”炕上那人喘了兩口，一口一頓,“他一句話沒跟我說,他把清冊攤開,一頁一頁地對。”
“對什麼。”
“對圖上的坑。”
老韓跪在磚上，一下把頭抬起來。
“……什麼坑。”
“五四年勘線隊在戈壁上挖的坑。”炕上那人的嗓子往上夠，“老韓，那本工程卷後頭有張附圖，圖上頭點著十幾個坑位，標著編號，沒標用途。”
“你看見了。”
“我看見了。”
“他也看見了。”
“他不光看見了。”炕上那人把手從棉花裡抬起來，抬到半空，抖著往屋後指，“老韓，他拿鉛筆在圖上圈了一個。”
土房裡頭，誰也沒吭聲。
馬燈的火苗往門口那邊歪了一下。
老頭一手扒著門框，整個人往門框上貼住。
“圈的哪一個。”
“我不知道。”炕上那人喘得斷斷續續,“他圈完把清冊合上,把圖那一頁往裡頭折了個角,合上卷,起來走了。”
齊寶仁跪在土牆根，一下把兩隻手從褲腿上撤下來。
“……那本卷第二天回櫃的時候，附圖那一頁是折著的。”
老韓跪在磚上，一手把懷裡那卷紙按住。
“你沒抹平。”
“我沒敢抹。”那人抬起頭，“韓科長，檔案上頭動過手腳，抹平了才是罪。我留著那個角，我在歸檔簿上記了一筆。”
“記的什麼。”
“閱當人自折。”
老韓跪在磚上，把頭往下垂。
垂了很久。
“……齊寶仁。”
“您說。”
“你這三年，光會往上添字，不會往上報事。”
土牆根底下那人跪在土上，一動沒動。
“我添了一回。”
“你添了一回，你就把自己捆在那四個字上頭三年。”老韓喘了一口,“你要是五七年正月把那張空回執往我桌上一拍,你今晚不用光著一隻腳跪在這兒。”
齊寶仁跪在土牆根，一下把頭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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