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世他都沒有去看過電影，沒去過電影院，覺得電影院是文化人才去的場所。
現在自己雖然識得幾個字了，總歸有怯，但……
糾結半天，陸衍之最終還是決定去看。
為此，他還特意穿了自己衣櫃裡唯一一件白襯衫。
這還是阮家給他的結婚禮物。
他本就是農村人，家裡窮，和阮曉咪結婚時，是真的什麼都沒有，一切都是阮家給的。
人民電影院門口人很多，售票窗口排了長隊，都是年輕的男男女女。
門口還有很多小攤，賣飲品的小零嘴的什麼都有。
陸衍之覺得新奇多看了幾眼。
就聽見門口有人拿著喇叭喊：“上一場結束了啊，下一場要看廬山戀的同誌們，拿著票來這裡入場了！”
人群攢動，陸衍之也忙照樣學樣過去。
結果才走兩步，陸衍之目光突然定在大門出口。
那裡——阮曉咪正和身旁的男人相攜而笑。
那男人的臉，他幾輩子都忘不了——正是趙雲逸！
對上眼神。
阮曉咪一愣，就朝他走了過來。
陸衍之這才發現自己居然穿著跟趙雲逸一模一樣的白襯衫。
兩人站在一起，自己又黑又土，而趙雲逸一頭利落的短發，麵容俊朗，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光彩亮人。
他還沒回神，便聽阮曉咪皺起眉頭問：“陸衍之，你怎麼會在這裡？”
陸衍之一下變得局促起來，他下意識就藏起了電影票，含糊道：“沒什麼，到處走走。”
這時，卻聽趙雲逸麵帶疑惑地問。
“曉咪，這位大哥是誰？你們家請的幫工嗎？”
輕柔一句話像一巴掌打在陸衍之臉上。
他臉色一白，攥緊了衣擺。
見阮曉咪臉色也不好看，陸衍之明白，她大概是也覺得他丟人了吧……
低下頭正要走，陸衍之卻聽見阮曉咪介紹自己：“雲逸，這是跟你提過的，我的丈夫。”
陸衍之渾身一震，失了神。
他怎麼都沒想到阮曉咪會這樣介紹自己！
她的丈夫——這句他活了兩世，拚了命都想從阮曉咪嘴裡聽見的話，竟就在此刻輕易從她嘴裡說出……
心口像被人攥在手心揉捏，這一瞬，陸衍之竟有些想哭。
是感動？還是難過？
心中更多的東西，他卻是無法表達的。
陸衍之不說話，趙雲逸則捂嘴大驚，聽起來滿懷歉疚：“原來是姐夫，真是不好意思，怪我怪我，我以前總覺得曉咪要嫁肯定是嫁一個高知青年，沒想到您這麼……質樸。”
陸衍之聽著，勉強擠出笑來。
“是多虧了阮家不嫌棄，讓我做他們家女婿。”
趙雲逸臉色一僵。
旁邊的阮曉咪已經開口說：“雲逸，那今天就這樣吧，我們該回去了。”
隨即便帶著陸衍之離開。
回到家。
進了房間，不等陸衍之再說什麼。
阮曉咪張口第一句話就是：“以後不要穿這襯衫了。”
陸衍之一愣，揪緊了手：“……為什麼？”
阮曉咪不在乎的直接開口：“你不適合。”
說完她就拿著臉盤澡巾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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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之卻臉色煞白地僵在原地，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絲枯黃毛躁，皮膚粗糙，白襯衫穿在他身上不倫不類。
他突然明白，阮曉咪之所以帶自己離開電影院，恐怕是不想他再繼續丟她的臉。
從窗縫擠入的風吹紅了他的眼睛。
陸衍之忍著胸口難以抑製的悶痛，狼狽換下了襯衫，把它壓在了箱籠最底層。
第二天。
陸衍之出門趕集。
回來路過一家廢品站，看見老板在將一摞書隨意扔到打包站的車上。
他現在已經認識很多字，眼尖的看清最上方是本線裝的《論語集注》。
那一堆，幾乎都是這樣的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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