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走出書樓之後,腳步比來時略慢了一些。夜風從庭院方向吹過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穿過廊柱之間的空隙時在磚麵上帶起一陣細碎的落葉摩擦聲。他沒有立刻走向書院大門,而是在影壁旁邊停了一下。
日光已經完全沉下去了,書院裡亮起了幾盞燈籠。燈光從廊簷下照過來,在青磚地麵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光區,邊緣處被廊柱和圍牆的陰影切割成不規則的形狀。
孟教習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停下來,沒有催促。他看到蘇銘在影壁旁邊停住了腳步,知道他有話要問。
孟教習。蘇銘轉過身,日光從他身後的燈籠照過來,在他肩頭落了一層暖黃色的亮光,你今天在書樓門口說的那番話,我記下了。但我還想再問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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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教習站在廊柱旁邊,日光在他肩頭形成一層均勻的亮色。侯爺請問。
李四攔我的事,背後安排的人,你心裡應該有個大概的判斷。我想聽聽你的說法。蘇銘說,你在這家書院教了十多年,誰的線伸得進來、誰的手能從外麵穿到門房這個位置上,你應該比我清楚。
孟教習沉默了片刻。日光在他沉默的過程中在他肩頭持續亮著,他的目光從蘇銘身上移開,落在地麵上那道被燈籠照亮的區域邊緣,停頓了一下才收回來。老朽確實有一些猜測。他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不一定有實據。
你說。
今天李四被臨時調來守門,安排他的人姓周。但周理事平時不直接管門房的排班,這件事的源頭應該還在別處。孟教習說,日光在他說話時落在他握著袖口的手指上,書院裡有一位宗室子弟,名叫趙天明。他是先帝幼弟的孫子,在宗室中輩分不低。他入風啟書院讀書已經三年了,平日裡不怎麼跟同窗往來,但跟幾位管事和理事走得近。周理事的差事,也是他托人引薦才得來的。
趙天明。蘇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日光在他說話時落在他麵前的磚麵上,他針對我?
孟教習沒有直接回答。日光在他沉默的過程中在他肩頭持續亮著,他重新抬眼看蘇銘時,日光在他抬頭的動作中從他肩頭滑落到他握著袖口的手指上。趙天明一直在追求白侍郎家的長女白靈瑄。最近一段時間,白靈瑄和侯爺有過幾次接觸,雖然次數不多,但趙天明那邊的人應該留意到了這些事。他可能把這件事理解成了別的意思。
蘇銘的目光在孟教習臉上停了一下。日光從他身後的燈籠照過來,在他和孟教習之間的地麵上鋪開一層暖黃色的亮區,邊緣處被廊柱的暗影切割成不規則的形狀。白靈瑄?他回憶了一下這個名字——白侍郎家的長女,他在蕭王府和聞聲樓的幾次出入中,確實遇到過她幾回,但每次都是點頭致意就各自離開了。她在書院裡有一個專門的雅間,平時極少與人同行。他沒有多想,日光在兩人之間的地麵上持續亮著,像一層正在緩慢鋪開的信息網,把幾個分散的節點連成了一條斷續的線。
白靈瑄在書院裡,是什麼身份?蘇銘問。
她是白侍郎的獨女,在書院裡讀書多年,文采出眾,聽說她的策論曾得到過內閣幾位大學士的稱讚,認為她文章的氣象與格局比許多正式考生都要完整,常年在流雲書院和風啟書院之間走動。她在風啟書院有一間固定的雅間,平時不讓人打擾,隻有書院幾位德高望重的教習能偶爾進去坐坐。孟教習說,她跟侯爺在聞聲樓有過幾麵之緣,之後似乎對侯爺的印象不錯。趙天明那邊的人應該是注意到了這一點。
她對我印象不錯?蘇銘偏過頭來看向孟教習,日光在他偏頭的角度中從他肩頭滑落到他握著袖口的手指上,我跟她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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