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封聽了也不置可否,隻道:“依你等看,此戰哪些該撫恤,哪些不該撫恤?”
秦玉應道:“稟陛下,以臣看來,神武衛一眾將士,叛亂時死於我禁軍之手的,自然不予撫恤;然其歸順於我後,卻又能效死沙場,這些將士,便該撫恤。最難甄別的,便是左驍衛房營、亢營失蹤的四千餘將士。左驍衛亢營統製使馬保違抗臣將令,私自率房營、亢營共計六千餘將士出石嶺關追擊燕軍,以致落入賊人圈套,折損四千餘將士,更致石嶺關落入賊子手中。此等事,若依前鄭之例,是皆不予撫恤的。然這四千餘將士卻又能能於生死之際舍生忘死、奮死拚殺,保我左驍衛二千餘房營騎兵衝出重圍,逃出生天。陛下,兩千餘精騎於左驍衛,於朝廷何等金貴,這卻又是大功一件,似有將功折罪之情,卻又該予撫恤。然左驍衛折損四千餘將士,這其間自然大多是臨陣不屈的,卻又難保有畏死投降的,這卻難以甄別,以此臣不能決。”
秦玉話音才落,程備已接道:“陛下,臣等商議許久仍不得結果卻不為這四千餘人,以臣之見,統製馬衛疆與這四千餘將士雖抗命在先,然大功卻也斷然不可抹殺,實也該與一眾陣亡將士一體撫恤才是。左驍衛眾將士多年征戰,立下多少戰功,臣以為不可以一時之失而蓋棺定論。況左驍衛將士素來最是忠心於陛下,臣卻不信有那等軟骨頭的。秦璧城不肯說,不過是為左驍衛是他舊部,馬衛疆是他愛將,恐人說他念私情而已。左驍衛亦是陛下舊部,臣以為也不必避忌。功便是功,過便是過,我大陳二十衛禁軍,左驍衛功蓋諸衛,若為此事不予撫恤,恐寒了天下人心。況且...”程備抬眼偷覷陳封一眼,又道:“若是四十萬貫朝廷都已出了,又何必吝惜這區區四萬貫?”
陳封不置可否,也不言聲。他何嘗不知,這四千人不是此事難決之根源所在,此事之根源,便在那四十萬貫,便是朝廷沒錢。而朝廷沒錢的根源,便在他這個皇帝。因此這幾個大臣議來議去,誰也不敢說一句“朝廷沒錢”。
程備見陳封不言聲,其餘眾人也不出聲,隻得又接道:“然而臣雖隻理軍政,卻也知朝廷的錢也不能大手大腳胡花。朝廷也與尋常人家過日子是一般道理,錢到該花的時候是不能省的,到該省的時候卻又一分一厘也不能亂花。臣以為,這四千餘人四萬餘貫便是不能省的,至於要在何處省?其餘那八百多失蹤的隻怕多半是做了逃兵了,其中隻怕也有戰死的,然朝廷已不能甄別,便隻得已逃兵論處了。這些便是該省的,臣以為可一體不予撫恤。”
“至於染病而亡的五千餘人,臣以為也不予撫恤。他雖從軍出征,卻終究並非戰死沙場。倘若是戍守之時病死,按例朝廷亦是不予撫恤的。以此處置,天下人挑不出朝廷的錯處來。再有便是神武衛...”程備抬頭四望,見眾人皆麵色如常,遂又道:“神武衛先有過,後有功,然過犯重大,功難掩過。臣以為,神武衛戰死的,不論是哪一戰,一概不予撫恤。朝廷隻不追究神武衛兵將從逆大罪,便是天大的恩德了。”
先前眾人議了多時,程備隻不肯拿主意。待陳封到了,卻又頃刻決斷。侃侃而談,眾人無不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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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封思忖良久,方才說道:“許卿,若依程樞相之言,朝廷該恤多少錢?”
許琿聞言立時便心算起來,雖如此,口中卻也不敢慢待陳封,乃分心徐徐道:“稟陛下,還都之時,神武衛將士已所剩無幾。在討代之戰中戰死的有...”陳封知他在心算,因此也不催促,隻聽許琿慢慢說道:“戰死六千三百四十五人,傷二百一十八人。若減去這些,再加左驍衛那些...”忽抬頭看向陳封,已是算好了,道:“該是戰死三萬二千一百八十七人,重傷一萬零五百八十一人。若依前鄭舊例,以此數撫恤,朝廷該出三十七萬四千七百七十五貫錢。”
陳封麵色一黯,卻仍點點頭,道:“許卿在戶部已有近十年了罷,果然算得好賬。”
許琿道:“陛下謬讚了,到今年十二月,臣供職於戶部便滿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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