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沒拉嚴，月光漏進來一小片，剛好落在蘇洛然的睫毛上。
她的呼吸忽然亂了一下，眉頭蹙起，像是在夢裡被什麼絆住了腳步。
夢裡是片漫無邊際的草原，風裡帶著青草和陽光的味道，是她小時候和朋友們常去的那片坡地。
林悅正坐在老槐樹下笑，手裡還晃著半瓶橘子汽水，瓶身上的水珠亮閃閃的，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不遠處，顏瑞芷和冷逸在追跑，喊叫聲被風揉碎了，飄過來時軟乎乎的。
蘇洛然想跑過去，腿卻像灌了鉛，隻能站在原地發怔。
她張了張嘴，想喊他們的名字，喉嚨裡卻發不出聲音。
這時林悅轉過頭，看見了她，笑著揮了揮手。
那手勢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緊接著，顏瑞芷和冷逸也停了下來，轉過身，朝她揚起手。
陽光在他們身後勾勒出金邊，笑容明亮得讓人想哭。
她忽然看到了站在最遠處的外婆，還是穿著那件藏青色的斜襟布衫，手裡拄著那根磨得光滑的竹拐杖，也在朝她揮手。
外婆的嘴角彎著，眼神溫和，和臨走前躺在病床上時一模一樣。
“別走……”
蘇洛然終於擠出一點聲音，帶著哭腔。
她拚命往前挪，腳下的草地卻像沼澤，越用力陷得越深。
他們還在揮手，臉上的笑容沒變，腳步卻在慢慢後退，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像被風吹散的霧。
林悅手裡的汽水瓶晃了晃，橘子味的甜香突然淡了，冷逸的笑聲也越來越遠。
“等等我！”
她朝著那片越來越模糊的光影伸出手，指尖卻隻抓到一把冰涼的風。
猛地一下，蘇洛然睜開了眼，胸口劇烈起伏著。
月光還在睫毛上，手邊的夢比被驚醒了，擡起頭，用溫熱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背。
她盯著天花闆，眼眶慢慢熱起來。
夢裡的揮手明明那麼溫柔，醒來卻像有根細針，一下下紮在心上。
窗外的風穿過樹葉，沙沙作響，像誰在耳邊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他們總是那樣的溫柔，溫柔到令人喘不過氣來。”
蘇洛然背後上全都是冷汗，那是她從噩夢中驚醒的標誌。
“失去他們的我，還能做些什麼呢？”
蘇洛然有些頹廢的揉了揉自己的頭髮，就連旁邊趴著的夢比貓貓一直覺得蘇洛人最近的狀態都不好。
窗外的月光漫過窗欞，在地闆上洇開一片模糊的銀白。
蘇洛然陷在半夢半醒間，意識像被溫水泡軟的棉絮，既沉重又飄忽。
她站在那片熟悉的梧桐樹下，秋陽透過葉隙篩下斑駁的光點，落在張遠笑起來會皺起的眉頭上。
他正舉著半瓶橘子汽水，朝她用力揮手，袖口沾著畫畫時蹭到的油彩，和那年畢業旅行時一模一樣。不遠處，林悅紮著高馬尾，白色連衣裙被風掀起邊角，手裡還攥著沒看完的詩集，喊她的聲音清亮得像風鈴：“洛然，快跟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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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跑過去，腳步卻像灌了鉛。
視線裡忽然湧進更多人——小時候總偷給她塞糖的隔壁奶奶，中學時替她頂過遲到罪名的班長，還有那個在醫院裡最後一次見她時，說“等我好了就去看你畫展”的大姐姐。
他們都站在光暈裡，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一隻手輕輕揮著，另一隻手像是在身後牽著什麼，形成一道模糊的、溫暖的屏障。
沒有人說話，可蘇洛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告別。
不是悲傷的拖拽，而是一種輕柔的推搡，像小時候學騎自行車時，父親在身後鬆開手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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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著溫熱的棉花，隻能任由眼淚砸在腳下的落葉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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