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風一天冷過一天，凜冽的北風卷著碎塵土掃過老街。縣城氣溫持續走低，早晚滴水成冰，路邊的枯草凍得發硬。
往年這個時候，韓流螢依舊會早早出門，穿梭在大街小巷撿拾廢品。可天氣嚴寒，紙殼受潮貶值，塑料瓶凍得硬邦邦，廢品收購站給出的價錢一降再降，在外長時間待著更是容易凍傷手腳。
林平生打算暫時停下廢品回收的活計。
這天午後，他拎著一袋剛買的熱紅薯，走到韓流螢居住的那條破舊巷子。巷子兩側牆體斑駁，不少窗戶玻璃殘缺，用塑料薄膜勉強擋風。
韓流螢正蹲在自家門口，攏著單薄的碎花舊棉襖，蜷縮在牆角曬一點微弱的太陽。看見林平生走來，她抬起凍得泛紅的臉頰，眼神柔和幾分。
“今天那麼早就出去撿瓶子嗎？”韓流螢站起身，小聲詢問。
“天氣太冷，廢品行情差，暫時先停一段時間。”林平生把熱乎乎的紅薯遞過去，“趁熱吃。”
韓流螢遲疑一下，伸手接過來，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紅薯，一絲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全身。她輕輕剝開外皮，小口小口吃著，很長一段時間，她很少能吃到這樣香甜的吃食。
兩人並肩靠著土牆，安靜吹著冷風。
林平生思索許久，緩緩開口，提起藏在心裡很久的一件事。
“流螢，我想問你一件事。你有沒有想過，重新回到學校讀書？”
這話一出，韓流螢咀嚼紅薯的動作驟然頓住。
她垂眸盯著地麵開裂的泥土，沉默了很長時間。
曾經她也擁有坐在教室的機會。六歲之前，母親尚且在世，日子再苦，也能湊出錢供她上學。她順利讀完一年級，等到升上二年級，僅僅入校短短數日，家裡積蓄徹底耗儘。父親整日沉迷賭博，根本不願意拿出一分學費，母親臥病欠下一堆外債，讀書這件事，隻能被迫中斷。
離開校園之後，書本被父親拿去變賣，她日複一日遊走街頭撿菜葉、拾廢品。學堂、課本、同學，早就變成遙遠又不敢奢望的夢。
“讀書……很貴的。”韓流螢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濃重的自卑，“學費、書本費，我家裡拿不出來。我爸不會願意為我花錢。”
林平生平靜開口：“錢的事情，你不用過度擔心。我這段時間做生意攢下不少積蓄，足夠支撐你上學。”
韓流螢猛地抬頭，一雙眼睛滿是錯愕，似乎不敢相信這番話。
林平生繼續說道：“我仔細打聽過小學入學規則。你當初二年級隻讀了幾天，知識落下不算太多。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是想辦法辦理入學，插到我們一年級跟讀；第二條，就是等到明年秋季，我升二年級，你和我一同升入二年級，我們在同一個年級，就算不在同一個班級，學校裡也能相互照應。”
冬日陽光淡淡灑落在少年身上，他語氣沉穩，完全不像一個六歲孩童。
韓流螢攥緊手中剩下的紅薯，鼻尖微微發酸。長這麼久，所有人都默認她隻能一輩子撿廢品混日子，從來沒有人認真問過她，想不想上學，更沒有人願意為她鋪路。
“我……我已經很久沒有碰書本了，很多知識早就忘乾淨了。”她語氣忐忑，“要是重新去上學，肯定跟不上其他同學，年齡也是，會被大家笑話。”
“這不難解決。”林平生早有打算，“這段時間天氣寒冷，我們不用外出收廢品。如果你願意重返校園，接下來寒假，我可以給你補習功課。一年級所有知識點，我帶著你從頭梳理，落下的內容慢慢補齊。年齡不是問題，我現在的班級好多同學也是這時候剛上的一年級”
他擁有成年人的記憶，輔導小學低年級課程輕而易舉。隻要韓流螢有心學習，一個寒假足夠把基礎穩固下來。
韓流螢低下頭，思緒紛亂。
她心底深處，一直藏著重返校園的渴望。她羨慕每天背著書包進出校門的小學生，羨慕教室裡朗朗的讀書聲。可殘酷的現實不斷提醒她，她和普通人不一樣，她有一個嗜賭成性的父親，她不配擁有安穩讀書的生活。
“讓我想一想，可以嗎？”韓流螢聲音有些哽咽。
“當然可以，不用急著答複我。”林平生沒有逼迫她，“你慢慢考慮清楚。不管最後你做出什麼選擇，我都尊重你。”
讀書意味著全新的人生道路，可同樣意味著要直麵她父親的阻攔。韓流螢心裡清楚，一旦打算上學，她父親大概率會百般阻撓，甚至借機索要錢財。
這不是簡單願意或者不願意就能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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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