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磐石”建議她使用紙筆記錄後,秦悅發現,這種古老的記錄方式,確實帶來了一些她未曾預料到的變化。
首先是速度。用筆在紙上寫字,比敲擊鍵盤要慢得多。這種慢,迫使她在落筆之前,必須更加仔細地思考和斟酌。她不再能夠像在屏幕上那樣,隨心所欲地敲下一段文字然後又刪掉重寫。每一筆落下,都意味著一種承諾。這種約束,讓她的思維變得更加清晰和集中。
其次是安全感。那些記錄在紙上的文字,不會像數字文件那樣,可以被遠程訪問、複製或刪除。它們隻存在於那一本筆記本中,存在於她那間小屋的書桌抽屜裡。隻要她鎖好抽屜,帶好鑰匙,這些記錄就是安全的。這種物理上的可控感,讓她感到一種數字世界從未給予過的踏實。
她開始養成一個新的習慣:每天深夜,在完成所有數字通訊和數據分析工作之後,她會拿出那本筆記本,用鋼筆將當天的重要發現、思考和決策,一條一條地記錄下來。她的字跡起初還有些拘謹,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變得流暢而自然。那本筆記本,仿佛成為了她與自己的內心進行對話的私密空間。
一周後的一個深夜,她在記錄當天的日誌時,筆尖忽然停住了。她抬起頭,望著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色,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問題——那些在她之前的前輩們,那些在“星火”網絡初創時期就開始默默工作的人們,他們是否也曾使用過同樣的方式,用紙和筆,記錄下那些不能見光的秘密?那些記錄,如今又在哪裡?是已經被銷毀,還是仍然藏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等待著被後人發現?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筆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忽然感到,自己正在參與的,不僅僅是一項調查任務,更是一種傳統的延續。那種用紙和筆對抗遺忘和隱匿的傳統,從林遠教授的時代,一直延續到了她的手中。
她重新提起筆,在當天的日誌末尾,加了一行字:
“願這些文字,能夠比我活得更久。”
她合上筆記本,將其鎖進書桌的抽屜裡,然後熄滅了台燈。黑暗中,她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感受著那種由紙筆記錄帶來的、踏實而安寧的心境。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月光灑在窗台上,像是一層薄薄的銀霜。她望著那片寧靜的夜色,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她想要找到那些前輩們留下的紙質記錄。如果它們還存在的話,如果它們還沒有被時間或人為地銷毀的話,它們可能會為她的調查,提供一些數字檔案中找不到的關鍵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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