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在繼續,日子在平靜中一天天流過。
秦悅保持著那種微妙而克製的節奏。她每天按時處理供應鏈安全排查的常規工作,參加節點管理組的例行會議,回複來自各方的郵件和訊息。在旁人看來,她的生活和工作中規中矩,沒有任何異常。隻有她自己知道,在這層平靜的表象之下,她的神經始終繃緊著,像一根即將被拉斷的琴弦。
她開始注意到一些更加細微的細節。
比如,“老榆”在節點管理組的討論中,對於一些涉及供應鏈安全的話題,總是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他不會主動回避這些話題,但也不會積極參與討論。當有人問到他的意見時,他的回答通常是簡短而中肯的,既不突出,也不敷衍。這種態度,單獨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很多老成員在討論中都是這種風格。但當秦悅將他的發言模式與其他同樣資深的成員進行對比時,她發現了一個微妙的差別:其他資深成員在討論到自己熟悉的領域時,往往會流露出一種自然而然的自信和主動性;而“老榆”則更像是在刻意控製著自己參與的深度和頻率。
她還注意到,“老榆”在提交工作報告時,對於一些可能涉及設備采購細節的內容,措辭變得越來越籠統。早期的工作報告中,他會詳細列出設備的型號、批次號、供應商信息和驗收情況;而近期的報告中,這些細節逐漸被簡化,有時甚至隻用“已完成設備更換”或“已按規程處理”這樣模糊的表述一帶而過。這種變化,如果單獨看每一份報告,幾乎不會被察覺;但如果將前後期的報告放在一起對比,就會發現明顯的差異。
秦悅將這些觀察,一一記錄在那本紙質筆記本中。她沒有在記錄中加入任何主觀判斷,隻是忠實地記錄下她看到的事實。她告訴自己,在掌握確鑿的證據之前,任何推測都隻是推測。但她心中的那種預感,正在變得越來越強烈。
在觀察進行到第二十天時,“天樞”那邊傳來了一個新的發現。
他在對“老榆”經手過的另一批設備進行檢測時,發現了一塊通訊模塊中存在一個極其隱蔽的硬件後門。這個後門的設計極其精巧——它在模塊正常工作時完全處於休眠狀態,不會對性能產生任何影響;但一旦接收到特定的激活信號,它就會在模塊的固件中打開一個隱蔽的通道,允許外部設備通過該通道讀取模塊中存儲的所有數據。
“天樞”在報告中寫道:“這個後門的設計水平,比我們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都要高。它幾乎完美地融入了模塊的正常電路結構中,如果不是因為我這次使用了更高精度的檢測設備,很可能也會錯過它。設計這個後門的人,對這個型號的通訊模塊的電路設計,有著極其深入的了解。”
秦悅讀完報告後,沉默了很久。她感到,自己心中那根緊繃的琴弦,終於被撥動了。
這個新發現的後門,與前幾個異常樣本一起,構成了一條幾乎無法用“巧合”來解釋的證據鏈。“老榆”經手過的設備中,存在問題的比例,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範圍。如果說之前她還可以用“可能是被對手有針對性地利用了”來解釋,那麼現在,這種解釋的說服力,已經降到了最低點。
她拿起那本紙質筆記本,翻到記錄“老榆”相關信息的頁麵。她在那一頁的最下方,緩緩地寫下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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