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霍城已經在等了。
桌上攤著一封密信,拆開的,紙邊焦黑,像是被火燒過一角——
從信使身上搜出來的時候,那人試圖吞下去,被北境十二鎮的守軍從嘴裡摳出來的。
霍璋走進來的時候,霍城抬起頭。
二弟。他嗓子啞著,眼睛底下兩團青黑——
昨晚婉兒給他上完藥,他回屋躺了半宿沒睡著。
大哥。霍璋走過去,在案前坐下。
霍城把那封密信推到他麵前。
你看看。
信紙是漠北常見的粗麻紙,邊緣毛糙,墨色濃重——
不是中原的墨,是漠北的炭灰墨,寫出來的字發黑,帶著一股子焦味。
信不長。隻有幾行字——
一個月後,穀口見。
三萬人已齊。
徽記為憑。信的末尾,畫了一個印記。暗青色的印泥,印著一個字。
霍璋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認得這個字。
不——他認得這個印泥的顏色。暗青色,摻了朱砂和石青,是上一代皇族旁支專用的印色。
他小時候在宮裡見過一次——父皇的私印是純朱砂的,可先帝那一代的旁支親王,用的就是這種暗青色。
這字——霍城的聲音沉下來,你認識嗎?
霍璋搖頭。他翻過信紙,看背麵。
背麵什麼都沒有。可他摸了一下紙麵——有一處微微凸起,像是寫信的人用力太重,筆鋒透到了背麵。
他眯起眼,把信紙對著窗縫透進來的光。
筆鋒的走勢,他看了一會然後抬起頭,看霍城。
這字跡——
話沒說完,門外傳來腳步聲。
霍危推門進來了。
他左臂還纏著布,臉色比昨晚好了些,可嘴唇還是乾的,眼下也帶著青。
楚雲舒沒讓他餓著來,手裡端著一碗粥,硬塞到他手裡,才肯放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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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大哥。他走進來,掃了一眼桌上的信,什麼情況?
霍璋把信遞給他。
霍危接過去,看了一眼,眉頭蹙起來。
一個月後穀口……三萬人?他抬眼,這信是截的誰的?
北境第十二鎮,巡邊小隊在關外三十裡截住的。
霍城說,信使是個牧民打扮的人,可口音不對——中原人,裝漠北牧民。
霍危把信翻過來,對著光看那處透墨的筆鋒。
這字……他說,像誰寫的?
霍璋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朝外喊了一聲:硯之。
廊下傳來腳步聲。
怎麼了?他走進來,看見霍璋,目光先落在他後背上,你——
不是換藥。霍璋把信遞給他,你看看這個。
方硯之接過信,低頭看。
他的目光,先落在末尾那個暗青色的印記上。
隻看了一眼。他的臉色,變了。
——翻遍古籍、在故紙堆裡見過無數次、以為早就絕了的東西,突然活生生出現在眼前的震愕。
這個印記——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認得?霍璋問。
方硯之沒立刻答。
他走到案邊,把信放在桌上,手指按在那個印記上。
定西王府的暗記。他說,聲音很平,可尾音在抖,我以前在師父的古籍庫裡見過
——前朝那一代,定西王蕭氏一脈,私印用的就是這個形製。暗青印泥,摻朱砂和石青,旁人仿不出來。
屋裡安靜了一瞬。
霍城、霍危、霍璋,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個印記上。
定西王……霍危慢慢說,蕭氏?
方硯之點頭。
定西王姓蕭,名不知。先帝的堂弟,封地在北境定西。
二十多年前,靖安王府一場大火,燒了三天三夜,王府上下三百餘口,據說無一活口。
他頓了頓。
可這封信——
說明有人活著。霍璋的聲音,冷得像刀,而且,在漠北養了三萬人。
霍城的手,攥成了拳。
麵具人。他說。
三個字,像一塊石頭,砸在桌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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