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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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來鐘，大家陸陸續續去洗漱了。
溫然和溫軟住的那間西屋靠裡的牆角有一個洗臉架，上麵擱著搪瓷盆和熱水瓶。溫然先去打了熱水洗臉刷牙，換好早就備好的棉布睡衣，踩著拖鞋“噔噔噔”幾下爬上上鋪。
被子和枕頭都是白天新曬過的，帶著一股暖烘烘的太陽味兒和皂角的淡香，她躺下去的時候，整個人像陷進了一團蓬鬆的雲朵裡，三天的火車疲勞在這一瞬間爭先恐後地湧了上來，她舒服地長歎了一口氣。
下鋪的溫軟也洗漱好了，關了燈，隻留窗台上那盞小夜燈。
屋裡暗下來，窗外的月光透過半掩的窗簾縫漏進來一小道銀白，在天花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線。溫然枕著曬得蓬鬆的枕頭，側過身麵朝下鋪的方向，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格外熟悉。
上下鋪的姐妹倆，熄了燈之後窩在各自的被窩裡說話，窗縫裡漏進來的月光照在天花板上，這種氛圍像極了上一世她大學宿舍裡那些夜晚。
那時候四個人一間寢室，每晚熄了燈就開始臥談會，從課堂上的事聊到食堂的菜，從八卦聊到人生，有時候連樓下那隻蹭吃蹭喝的橘貓都能成為她們討論半天的主題。
溫然想到這兒，忍不住在被窩裡彎了一下嘴角，輕輕地笑出了聲。
“笑什麼呢？”
下鋪的溫軟翻了個身。
“沒什麼，”
溫然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聲音軟軟的。
“就是好久沒有這樣跟你住一個屋、睡前聊會兒天了，好像又回到了咱倆小時候擠一張床的樣子。”
溫軟在下鋪沉默了兩秒，然後也笑了，聲音裡帶著懷念。
“是好久沒有這麼聊過天了，以前你住上鋪我住下鋪，每天晚上都要說會兒話才肯睡。你還記得不？有一回我倆聊到半夜，被咱媽起來上茅房聽見了，第二天把我們倆都罵了一頓，說‘再說話就分開住’。”
姐妹倆同時笑出聲來，笑聲在黑暗裡輕輕回蕩。
“你啊，雖然不愛在外麵說話，但是在家說起來也是個小話癆。”
也是因此，溫家人才沒有非得讓溫然去接觸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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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子安靜點也好，家裡有了一個鬨騰的了，可不能再多一個了。
溫然翻了個身麵朝下鋪。
“姐，你工作最近怎麼樣？有沒有啥難題？”
一提起工作，溫軟的聲音立刻精神了幾分，語速也快了起來。
“咋說呢，供銷社那邊今年進了不少新貨，光布料就多了七八種花色，我現在主要負責布料和日用那塊兒的，最近這兩月忙得很。不過忙歸忙，賣出去的東西多了，月底獎金也高。”
她越說越來勁，乾脆從被窩裡坐起來靠在牆上，聲音裡帶著一種找到自己舞台的篤定。
“我跟你說，上個月我賣出去的那批格子布，本來壓在庫裡快半年了沒人要，我琢磨著天涼了正好做大衣領子的裡襯，就跟主任提議單獨拉出來打廣告，跟秋裝布料擺在一起賣，結果半個月就給清空了。主任還誇我呢，說我眼光好！”
溫然聽著她姐在下麵滔滔不絕地講著工作中的種種細節。
哪批布料好賣哪批壓了貨，哪個顧客最挑剔哪個大娘最爽快，她忽然覺得，她姐是真的喜歡這份工作。
再一次感歎她姐隻要改革開放後，隻要抓住機會，絕對能有大作為。
她聽著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句。
“姐，你乾得這麼好，以後有沒有想過當個主任啥的？”
“嘿嘿，那是當然。”
溫軟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難得的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坦然的野心。
“我就想過，我還年輕，能往上走為啥不試試？到時候要是真當了主任，我就把櫃台重新規劃一遍，把好看的擺前麵，壓貨的放後麵搭著賣，保管比現在營業額高。”
她說完自己也樂了。
“行了行了，瞎說的你別當真。”
“我當真了，”溫然認真地說。
“我覺得你肯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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