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尋人啟事在電線杆上貼了很久了,陸沉淵沒有再回頭去看。他回到旅館之後洗了把臉,在床邊坐下來,那張相框夾層裡取出的照片還貼胸放著。他拿出來又看了一遍,這次沒看正麵,看的是背麵——此段水位正常,日期比沈雲野失蹤早好幾年。備注裡提到了水位。寫備注的人每隔一段時間會在照片背麵記一下河道的狀況,日曬雨淋久了,墨水顏色已經褪成了淺棕色,折痕處斷開了幾處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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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回到北京,在書房裡坐下來把那卷防水繩的尾端又修了一下,把散開的線頭剪掉,然後用打火機燎了一下繩頭封住斷麵。放下打火機的時候他注意到繩子旁邊放著那枚銅鑰匙。鑰匙放在筆記本封麵上,表麵的暗色銅鏽在燈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啞光。鑰匙柄上的那個字已經被他來回摸過很多次了,線條的邊緣比當初鈍了一些。他伸手拿起鑰匙,把它翻了個麵——鑰匙的背麵,他以前沒有仔細看過的那一麵,靠近環孔的位置有一行刻字,字跡很小,像是用刻刀尖劃出來的。他把鑰匙湊近燈光,側著光辨認那幾個字。字跡歪歪扭扭的,筆畫之間的間距不均勻,像是刻字的人用的工具不太趁手,刻到一半可能還停過幾次。六個字:陳野,河口,柳灣。
陸沉淵握著鑰匙在燈下又看了一遍。他之前一直關注的是鑰匙正麵那個字,從來沒有把鑰匙翻過來看背麵。陳渡把鑰匙交給他快半年了,他帶著它走過了河口、龍骨灘、柳灣,每次拿出來都是正麵朝上,沿著那個字摸一圈又收回去。他從來沒有把它翻過來。刻字的人把兩個字刻在靠左的位置,在中間,在右邊。字跡歪扭但是清楚,用一把小刀或者鐵釘在銅麵上反複劃出來的。刻字的人不想讓這些字被磨平,所以選了銅鑰匙的背麵作為刻寫位置。
陸沉淵把鑰匙放在桌麵上,又看了一會兒那行字。他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然後給沈瓷發了一條消息,附上那張照片:這把鑰匙的背麵有一行刻字。能不能看刻痕深度判斷是什麼時候刻上去的?沈瓷的回複在當天晚上到達:從氧化層的覆蓋程度來看,刻字時間比鑰匙本身的鑄造年代晚,但比近期存放時間長,大概在十到十五年之間。刻痕邊緣的銅鏽已經長到跟周邊表麵平齊了。
十五年前,鑰匙已經被刻上了字。陳渡拿著這把鑰匙在深圳灣住了那麼多年,每天都能看到它,但他從來沒有告訴過陸沉淵背麵有字。他等著有一天陸沉淵自己把鑰匙翻過來,自己去發現那六個字。陸沉淵把鑰匙收回抽屜裡,關上抽屜門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拉手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又拉開,把鑰匙取出來放在筆記本封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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