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脫了棉衣,又到牆角往炕洞裡添了兩根柴,才輕手輕腳上炕。
林蘇喬往他那邊蹭了蹭,臉貼著他胳膊:
“今晚外頭真冷。”
她現在已經習慣性的靠近這個男人,她怕冷。
霍京年眼神溫柔了幾分,一把將她撈進懷裡,拉過被子蓋嚴實:
“冷就抱緊點。”
她的眼皮慢慢的重了起來,但並不覺得很舒適。
床是柔軟的,可是身前的男人卻是堅硬的!
感受到這羞恥的動作,林蘇喬甕聲甕氣的抗議:
“你那麼用力的勒著我,怎麼睡嘛!”
這男人真是····
剛剛還感覺到冷,現在都已經感覺發熱了!
霍京年嘴上答應著:
“恩,好,~我輕一點。”
但手上卻沒有絲毫的放鬆。
屋內陷入黑暗,林蘇喬卻絲毫沒有放鬆下來,原因無他。
隻是床上的某個男人,那雙炙熱的大掌,越來越過分了!
她剛想要出聲阻止,男人卻像是知道她要作什麼一般,黑暗中精準的咬住了她的唇,將那些想要說出的話,全部都吞進了肚子裡。
窗外北風嗚咽,像有無數細小的獸在深山裡低嚎。
屋外越是寒冷,屋內卻越發火熱。
自從林蘇喬和霍京年從公社平安回來,何月兒麵上雖不顯,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尤其是夜裡,她躺在集體宿舍的大通鋪上,聽著旁邊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屋頂的雪化了又凍,風一吹,窗紙就簌簌地響。
像有人在外頭貼著她的耳朵說話。
她越發頻繁地做一個夢。
夢裡,她是另一個何月兒。
不,那才是真正的何月兒。
一個被命運捧在手心裡的女人。
夢裡的一切都帶著光,連泥土都泛著金色的潤澤。
她穿著簇新的碎花衫子,烏黑的辮子又粗又亮,走在哪裡都有人朝她笑。
村裡的姑娘媳婦見了她都親熱地叫“月兒妹子”。
大娘大嬸們把剛蒸好的玉米饃往她手裡塞,男人們沒有一個不偷偷看她。
她從不缺少什麼。
她想要一塊地,第二天隊長就分給她最肥的;
她想吃隻雞,後山林子裡就有摔斷了翅膀的野雞;
她甚至隻是蹲下係個鞋帶,都能在草叢裡摸到一塊溫潤的玉佩。
那塊玉佩,碧瑩瑩的,像一汪被月光泡透的湖水。
她把它握在手心,血就熱起來,渾身暖洋洋的,像被春天的日頭烘著。
她想打開它,心念一動,人就已經站在了一片好山好水之間。
地裡的菜長得比外麵大了三倍,樹上的果子熟了又結,結了又熟。
小雞成群地長大,蛋多得吃不完。
那口泉水,喝下去能讓人脫胎換骨。
她每日都喝,臉越來越白,眼睛越來越亮。
連走路的步子都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誰見了她,都誇她比畫報上的電影明星還好看。
夢裡的她和陸川的感情極好,得到了嘉獎,然後一起回到城裡,成了京市裡有名的“福星”。
她認識了許多大人物,那些人都喜歡她、幫助她。
陸川的眉眼深沉,卻隻對她一個人溫柔,這個男人,後麵還成了首長,她則是人人羨慕的首長夫人。
他牽著她的手走過長安街,帶她去看升國旗,給她買最貴的雪花膏和綢緞。
他叫她“月兒”,叫得又輕又暖,像含著一塊糖。
她什麼都不必做,隻要站在那裡笑一笑,他便會把心掏出來給她。
可夢境的最後,總會回到前進村,回到那間她最熟悉的知青院。
她看見自己站在高高的打穀場上,所有人都在朝她笑。
林蘇喬。
不,夢裡沒有林蘇喬。
隻有一個叫“林蘇喬”的名字,被寫在一張草席上,輕描淡寫地帶過。
她沒死,也沒活,像從未來過。
沒有人跟她爭,沒有人在她前麵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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