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舟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開口，聲音乾澀：「同誌，不好意思，這些東西我先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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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隻白皙纖細的手便越過他的身側，將一卷整理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和各類票證，穩穩地放在了櫃檯上。
「大姐，錢和票都在這裡，您點點。」林月橋神色自然地把錢遞了過去。
她早就注意到了霍行舟剛才翻口袋時的停頓和僵硬，猜到他應該是兜裡錢不夠了。
收銀大姐麻利地清點完錢票，笑著開了收據：「正好，您收好條子。」
霍行舟身形微頓，視線在櫃檯的錢票上停滯了一瞬，隨後看向神色坦然的林月橋。
他向來冷肅的麵容上極快地掠過一抹窘迫，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我來提。」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默默地將所有重物都攬到了自己身上，肩膀挑起網兜，手裡拎著棉被，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出了供銷社。
出了供銷社大門，天色已經晚了。
折騰了一下午，林慕陽和林知寧的肚子適時咕嚕嚕響了起來。
霍行舟停住腳步，看了一眼疲憊的母子三人，開口道：「宿舍不好生火，鍋碗瓢盆也得回去現規置，今晚就不自己做飯了。」
「前麵街角有個國營飯店，咱們去那吃口熱乎的再回軍區。」
林月橋點點頭，沒有拒絕。
國營飯店也是講究準點下班的，好在他們去得還不算太晚。
霍行舟把大包小包放在靠牆的空桌上，讓林月橋帶著孩子先坐，自己則轉身大步去了點菜窗口。
雖說買大件的錢不夠，但他兜裡剩下的十幾塊錢和幾斤全國糧票，吃頓飯還是綽綽有餘的。
想著過段時間就發工資了，他點了一份把子肉、一份白菜粉條肉片，外加一大盆海帶排骨湯和幾個大饅頭，最後又要了兩碗白米飯。
飯菜很快端了上來。
油光鋥亮的把子肉散發著濃鬱的香氣，對於林慕陽和林知寧來說，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霍行舟拿起筷子，先給兩個孩子一人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把子肉放到碗裡，又將熱騰騰的排骨湯往林月橋麵前推了推：「吃吧。」
林知寧捧著鬆軟的大白饅頭，咬了一口浸滿肉汁的把子肉，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媽媽，這肉好香，比過年吃的都香！」
林慕陽平時再懂事早熟，此刻也抵擋不住肉的誘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連頭都顧不上抬。
看著兩個孩子滿足的模樣，林月橋喝著熱湯，渾身的疲憊也散去了大半。
吃飽喝足，霍行舟再次利落地挑起行李，一家四口走出了國營飯店。
回軍區的路上，夜幕已經緩緩降臨。
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一家四口的身影拉得斜長。
林慕陽和林知寧一人抱著一個新買的搪瓷茶缸，走在前麵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上麵的大紅花，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霍行舟刻意落後半步，目光掃過前麵兩個小小的身影，最後落在身側的女人身上。
沉默了許久，他終於沉聲開了口：「今天買東西的錢算我借你的。等發了津貼，我補給你。」
林月橋偏過頭，借著路燈的光芒，看到男人堅毅的側臉繃得緊緊的，透著幾分固執。
她輕笑了一聲，語氣輕鬆地寬慰道：「一點錢而已，有什麼好委屈的。而且都花在我自己和孩子們身上了。」
「不僅是錢的事。」霍行舟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鄭重地注視著她，「這些年，我一直覺得父母養育我不容易，把他們當成我唯一的責任，習慣了把大半津貼都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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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行舟的嗓音微啞，帶著一絲懊惱，「我早就該想到的，既然接你們過來隨軍，就得擔起這個家的生計。」
「今天在櫃檯前，連給孩子買件新衣服的錢都拿不出來，是我這個當丈夫、當父親的失職。」
林月橋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她清楚，在這個傳統的年代，很多男人即便有了自己的小家，也會偷偷拿著工資去貼補原生家庭，甚至覺得妻子不配過問自己的財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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