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橋壓抑住狂跳的心臟，快步走回王姐的工位，裝作不經意地問道：「王姐，這種料看著確實差了點成色，咱們車間經常領到這種料嗎？」
王姐歪著頭仔細想了想，還沒等她開口，負責下一道混煉工序的老李頭正好過來拿切割好的生膠。
聽到林月橋的話，老李頭把手裡的鐵皮簸箕往地上一放，滿不在乎地接了話茬：「嗨，林主任，這您就少見多怪了。這不是正常的嘛！」
「正常？」林月橋心頭一凜，不動聲色地追問。
「對啊！」老李頭指著那堆料，一副見怪不怪的語氣，「今天庫房送來的這些，不是新料，是咱們平時壓廢了的那些不良品，經過特殊處理後打碎了再回收重煉的。」
他拿起搭在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手，解釋道，「這回鍋的料肯定沒有第一遍原裝料的效果好啊。稍微發暗、發脆，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王姐一聽，頓時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喲，瞧我這腦子，今天星期四，確實是該煉回收料的日子了！我說怎麼摸著手感不對呢。」
林月橋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她感覺自己仿佛抓住了那團亂麻中最關鍵的一根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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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這回收重煉不良品，是固定日期的？」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閒聊。
「是固定的。」老李頭點點頭，「咱們廠本著不浪費國家物資的原則，廢品都是攢著一起回爐。一般都是每周有一天專門煉這個，廢品出得多的時候一周得煉兩次嘞。」
林月橋的手指在兜裡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次品膠料，腦子轉得飛快。
她看著老李頭，語氣依舊平緩，像是在閒聊般繼續問道：「李師傅，我記得自從咱們這周開始規範操作後，車間裡的不良品每天出的寥寥無幾。」
林月橋指了指旁邊堆積如山的待加工材料，「可我看今天庫房送來的這批回收料，分量似乎……有點多啊。」
這話一出，老李頭和王姐都愣住了。
他們都是乾粗活的工人，平時隻管低頭乾活，哪裡會去注意這些數據上的出入。
現在被林月橋這麼一提醒，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裡都透出了幾分迷茫。
「林主任您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王姐撓了撓頭，看著那一大堆料，摸不著頭腦，「咱這周明明沒壓壞多少胎啊，怎麼送來的回收料感覺還是差不多重呢？」
「也許是別的車間攢的廢品一起湊過來的吧？咱也弄不清楚庫房那幫人的帳。」老李頭隨口找了個理由。
林月橋呼吸急促了幾分，沒有再接話。
她現在有了點猜測，恐怕是有人在這個固定的回收日裡，打著廢品回爐的幌子，明目張膽地把真正的劣質材料，甚至可能是不合規的廉價邊角料，堂而皇之地送進了軍工生產的流水線。
而那些原本應該被投入生產的、優質的高級軍工原料呢？
如果今天本該用掉兩噸原裝料，他們卻用兩噸劣質品頂替，那省下來的這兩噸真材實料去了哪裡？
難怪她昨天去庫房什麼毛病都挑不出來，那邊是放在明麵上的東西，當然不會做手腳。
林月橋強壓下內心的波瀾，快步走回車間角落那張屬於自己的木桌前。
她拉開抽屜，寫下在實測中出事的輪胎批次號和生產日期。
然後又對照每天出庫的生產記錄，在紙上快速地將那些出事日期推演出來，對應上星期幾。
星期四、星期一、星期四……
完全吻合！
實測中發生整層脫落的那些輪胎批次，生產日期無一例外，全都卡在三車間進行不良品重煉的日子裡！
終於找到了這些輪胎出問題的真正原因，林月橋沒有聲張，因為現在還缺最關鍵的一環。
那些劣質材料究竟是在哪裡、被什麼人偽裝成回收料送進來的？
整整一個上午，林月橋都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在車間裡巡視。
等到臨近中午，第一批用這種所謂回收料壓製出來的越野胎，從硫化罐裡熱騰騰地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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