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半。
林月橋剛踏進附化廠的大門，正準備去三車間看看上午安排的進度，迎麵就撞上了廠辦的小王乾事。
小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裡還攥著一遝記錄紙，一見著林月橋，眼睛頓時亮了，就像見到了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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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總工！可算找著您了！」小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急促地說道。
林月橋停下腳步，眉頭微蹙：「小王，出什麼急事了？跑這麼快。」
小王喘勻了氣，趕緊匯報，「剛接到通知，今天下午兩點，要求全廠所有科室主任、車間正副職乾部，全部到行政樓大會議室開會！」
林月橋心裡有些納悶。
上午不是剛開過全廠大會，宣布了李長明落網和自己的任命嗎？怎麼下午又要開中層乾部會？
「上午不是剛開過會嗎？這次會議的主題是什麼？」林月橋沉聲問道。
小王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林總工，您還不知道呢吧？咱們廠的新廠長到了！」
新廠長？
林月橋心頭一動。
李長明這個副廠長兼實際掌權人昨晚剛被抓，按理說市局那邊就算要派人來接管這個爛攤子，走人事調動手續也得磨蹭個十天半個月的。
怎麼可能前腳剛抓人，後腳新廠長就走馬上任了？
除非，這位新廠長是上麵早就物色好，甚至早就在走調令程序了，正好趕上李長明這檔子事，便直接快刀斬亂麻地空降下來穩住局麵。
「好，我知道了，我回去拿個本子就過去。」
林月橋沒有多問，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拿上鋼筆和記錄本，準時踏入了行政樓二樓的大會議室。
推開雙扇的木門，會議室裡已經坐得滿滿當當。
幾台老舊的吊扇在頭頂吱呀吱呀地轉著，卻扇不走屋子裡的沉悶。
各個車間的主任和科室的頭頭腦腦們交頭接耳，臉上的神情各異，有忐忑，有好奇，也有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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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新官上任三把火，誰也不知道這位空降的新廠長是個什麼脾性，會不會對廠裡現有的格局進行大清洗。
林月橋作為新上任的副總工程師兼技術科長，位置被安排在了橢圓形會議桌的前排核心區域。
她拉開椅子坐下，目光習慣性地在會場裡掃視了一圈。
這一掃，她的視線在斜對麵那個略顯佝僂的身影上停頓了片刻。
那是原廠長，陳建國。
他此刻正低著頭，一言不發地翻看著手裡的一份舊資料，身上穿著一件磨損得半舊的中山裝，顯得格外樸素。
看著陳建國，林月橋的心底不由得泛起一絲複雜的波瀾。
當初拿著介紹信找陳建國的時候，正好撞上李長明，結果被針對安排進了三車間，這一個星期她忙得連軸轉，壓根沒來得及再去拜訪他老人家。
從廠裡聽到的隻言片語裡她才知道，陳建國是個純粹的技術癡，一門心思想搞自主研發。
這幾年，國內的軍工材料在某些關鍵的催化劑上，一直被國外的技術封鎖卡著脖子，全靠高價進口。
陳建國憋著一股勁兒，想要徹底擺脫這種受製於人的局麵。
為了推進那個新型材料的國產化替代項目，他近乎瘋狂地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資源。
可搞科研哪裡是一朝一夕的事？
因為操之過急，他不僅挪用了部分生產資金，還在幾次中試中出現了嚴重的配比失誤，直接導致了一批常規軍工訂單的延誤交貨，給廠裡造成了不小的損失。
這就給了副廠長李長明可乘之機。
李長明借題發揮，聯合了幾個心腹收集證據去市局裡告狀，硬生生把陳建國給整停職了，自己則順理成章地大權獨攬。
如今李長明雖然倒了台，但陳建國當年的重大決策失誤也是實打實的板上釘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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