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船貼回泊位，船身撞開一圈渾濁水浪。貨橋轟然落下，林少白與秦福安先被抬上岸，夜渡護衛守在擔架兩側，碼頭上的驗客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楚玄踏上碼頭，破布包搭回肩頭。
“船一靠岸就回雲頂。夜渡的賬留在岸上算，山裡的賬不能等到天亮。”
秦幼微跟到他身側，目光掃過他還在往外滲黑水的袖口。
“傷還沒壓住，你拿什麼連夜上山？”
“拿殘印。”
“你的手呢？”
楚玄抬了抬那隻纏著止血布的手：“還在，夠用。”
葉傾寒抱著紅木盒下船：“先把碼頭這幾筆賬理清，夜渡未必肯讓你帶著殘印走。”
夜渡禮官果然擋在貨橋儘頭，身後還跟著兩名持冊驗物的執事。
“楚先生，青陽殘印牽涉假貨、沉船與賣家爭議，渡爺請你把真印留下複核，天亮後再行歸還。”
楚玄解下破布包：“留印可以，先把你們船底的東西認全。”
他抬手一抖，半張水符落上封存台。
緊跟著是銅獸腹內取出的半枚印殼，以及灰燼使遺落的同濟藥鋪銅牌。
水符進過夜渡庫房，印殼藏在鎮船銅獸裡，銅牌掉在鎮水艙。假貨從你們船上拍，真印從你們船底撈，現在還要扣苦主的東西。”
楚玄抬眼看向船頂。
“夜渡這套流程，閉環做得挺漂亮。三樣證物，夠不夠你們複核？”
渡爺從船頂開口：“夜渡會查，殘印也需留檔。”
“留檔拿拓片。”
楚玄把殘印扣回包中：“人從你船上跑了，符師從你船上丟了，真印也被塞進鎮水石，你再扣我的東西，夜渡今晚就別談規矩。”
秦幼微把鐵錘靠上封存台。
“他說得夠客氣了。”
葉傾寒放下暗夜內令：“殘印少一塊，暗夜三堂明早便來取夜渡的賠付。”
禮官退到一側，船頂隔了幾息才給出回應。
“準楚先生帶走殘印，夜渡保留拓檔，今晚爭議款全部退回。”
楚玄收起銅尺：“這才叫做生意。”
蘇若雪從驗客口走來，繳獲的通信片接在平板側邊，三組車輛信息鋪滿頁麵。
“銀麵具的頻段拷下來了，同濟藥鋪兩小時前發出三輛藥車，出城方向全指向雲頂。”
秦幼微攔住擔架：“車牌呢？”
“東臨藥業名下的殼車，藥箱編號與船底七張水符同組，最後定位停在雲頂南側舊路。”
楚玄轉向停車區：“同濟藥鋪留給暗夜三堂，我們先上山。”
葉傾寒抬起內令：“藥車能進雲頂，藥鋪隻是出貨口，龐掌櫃未必還留在那裡。”
“人可以跑，賬跑不了。”
秦福安在擔架上咳了兩下，護衛立刻停步。
他撐開半邊身體，喉下還壓著止血布：“舊祠堂地下，有青陽留下的回山槽，幫我補冊的人，叫秦守一。”
話落，老人又倒回擔架。
秦幼微取出宗祠賬牌，將秦守一三個字輸入秦家內庫。
頁麵翻過數頁，最終停在一條灰色記錄上。
“秦家宗祠名冊裡沒有活著的秦守一，他十年前便被銷名，檔案寫的是病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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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低頭核對殘印底刻：“銷名的人，還能替宗祠補冊？”
秦幼微翻到靈位頁。
“宗祠沒有他的靈位，墓冊也空著，這場病故隻留了一張銷名紙，簽字人正是秦福安。”
“等他醒了再問。”
秦幼微撥通阿虎的電話。
“阿虎，帶兩隊人來中州碼頭，福安叔由你押回東海，沿路換三次車，宗祠的人一個都別用。”
阿虎那邊立刻應下：“大小姐，秦宅留守夠用，我親自接人，秦福安開口前誰也碰不到他。”
“林少白別帶。”
“明白，那個姓林的留給中州。”
秦幼微掛斷電話：“福安叔回秦宅，我跟你去雲頂。”
楚玄指了指她手裡的宗祠賬牌：“你家內鬼還沒挖乾淨。”
“正因沒挖乾淨，我才要去。”
葉傾寒也接通三堂內線：“玄刀封同濟藥鋪前門，鐵衣扣地下倉，血賬查三年藥單，誰都不許追進雲頂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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