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隙形成以後，石台下方傳來沉悶的泄水聲，黑河水位迅速下降半尺。同行青年胸口重新露出水麵，濕透的衣料緊貼傷口，呼吸卻沒有因此輕鬆半分。
空槽仍未關閉。水下黑線不再糾纏他的手腕，反而扣住倒影的肩頸，一寸寸將那道人形拖進狹縫。青年腳下明明沒有移動，胸腔卻生出失重感，像有另一個自己正被強行剝離。
蘇若雪將剛取出的紙角壓進第二印校正層。火紋沿破損纖維逐寸推進，燒開附著其上的黑水。缺失的後半段文字終於從墨色下浮現，與先前半句連成完整規則。
【零號空槽不得登記姓名，不得接收現存身體。】
完整文字落下，同行青年腕間臨時編號猛地一顫，終於停止向骨骼深處偏移。
可空槽沒有歸還已經奪走的十分之一。終端上的歸位提示反而直接消失，仿佛它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認這筆賬。
蘇若雪盯著校正結果，語速極快：“規則隻能阻止它合法歸位，關不掉空槽。它正在等一個能夠承受十段殘餘記錄的載體。紙頁另一角，仍被壓在底層。”
零號外殼緩緩抬手，掌心抹過麵孔。
它的五官再次發生調整，骨骼與皮肉細微錯動。同行青年在北陵留下的傷口位置、長度、結痂範圍，逐一出現在外殼腕側，連祖庫骨簽壓出的舊痕也被補進皮膚。那張臉沒有表情，複製卻精準得令人頭皮發緊。
同行青年翻開手掌，將還在滲血的傷口壓上第二印。
零號外殼同步抬手，做出一模一樣的動作。但它掌心傷口的邊緣，晚了半息才開始收縮。
“抓住了。”蘇若雪低聲道。
第二印火紋分成兩道，分別貼住兩人的脈搏。青年的血流經過傷口時，會隨著疼痛與愈合產生實時變化；外殼體內的十道脈衝，卻仍按固定次序循環。它能複刻結果，卻追不上一個活人此刻正在發生的變化。
【現存變化確認。】
【複製記錄延遲。】
核驗結果落定，零號外殼手腕上的臨時編號當場脫落，重新散成十條彼此糾纏的舊紋。
它沒有停頓，轉身抓住第十根抽血管，準備將外部脈衝灌入前九具身體。顯然，身份複製這條路被堵死，它便立刻換了另一種鑽規則空子的方式。
楚玄從腰側取出老道長交給他的帶血銅環。
環內缺口剛靠近零號外殼的倒影，兩側斷口便自行震動，迅速向中間合攏。銅環閉合的一刻，第十具身體右側額骨浮出一枚固定孔，孔中連著楚明衡封存艙使用過的青色管線。
銅環上的陳舊血跡沿管線爬行，轉化成細密黑紋，最終鎖住零號外殼胸口第一條抽血管。
零號外殼猛地伸手扯住銅環。
指尖接觸環麵的刹那，它整條右臂停了半息。原本被十道脈衝維持的統一節拍隨之崩開，十具身體的動作第一次出現先後差。第一具身體膝彎一折，重重跌回石座，撞出一聲悶響。
蘇若雪立即將采集線扣上銅環，把借碼結果投進終端。
“銅環毀不掉零號外殼，但能鎖定楚明衡活碼經過的線路。第一條抽血管借過他的候補權限。隻要固定這條線路，就能把對應殘名送回過去層。”
葉傾寒收回壓在修正頁邊緣的婚書紅線，手腕一轉，紅線改為壓住第一具石座身體。
紅線沒有進入舊身胸口，而是繞過肋骨，封死石座底部的交換槽。
第一具身體被外殼向前拉扯，肩骨狠狠撞上石座邊緣。胸口的舊名火紋試圖逃向第二具身體，卻在接觸紅線時被擋回原位，像一條被強行釘死的錯誤路徑。
葉傾寒冷聲道：“婚書封交換位置，第一印確認舊名歸屬，第二印核驗這裡沒有現存身體。三層結果少任何一層，反噬都會重新甩給北區。”
楚玄將第一印貼近修正頁缺角。
紙頁上的十年前銷除記錄自動翻到第一行。第一名舊人的姓名、傷勢與死亡時間依次落上紙角，墨跡冷得像剛從墓碑上拓下來。
蘇若雪引導第二印火紋掃過第一具身體。
舊身沒有體溫變化，胸口也沒有獨立心跳，隻保留著被銷除以前的骨齡。它看似坐在這裡，實則早已不屬於“現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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