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線刺入胸口以後，同行青年沒有倒下。
他隻是身形猛地一晃，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內部拽住。下一刻，他抬手死死按住傷口，指縫間滲出的血沒有落地，而是沿著胸口的黑紋向兩側分開，細密地爬過皮膚。
十具石座身體同時抬頭。
它們胸口殘留的舊孔在同一瞬間亮起，彼此接上同一段脈衝。石室裡響起沉悶的回聲，像有十顆早已停跳的心臟，被強行接回了一條供血管線。
第二印落在青年腕邊，火紋掃過皮肉，卻找不到原本的臨時編號。終端連續刷新三次，光幕上的字符一陣錯亂，最後停在一行灰色結果上。
【現存資格改列為未登記載體。】
蘇若雪的瞳孔微微收緊。她沒有抬頭，隻將采集片壓進青年胸口外側，探針順著黑線深入。回流震得她手腕發麻，指節幾乎失去知覺，她仍舊穩穩把數據鎖在屏幕上。
“它沒有直接奪走身體，先改掉了現存資格。”她盯著不斷跳動的脈衝，“編號還在身體裡麵，隻是第二印暫時讀不到它。”
這不是把人從記錄裡抹掉，而是先把人按成一片空白。等到後續核驗無法接續，空白就會被判定成從未存在。
北區頻道傳來骨簽斷裂的輕響。
葉沉霜身後的十七個現存槽位開始向同一條銷除線靠攏，兩個見證者的體溫記錄已經跌過警戒值。石壁上的光一寸寸暗下去，像有人正沿著名單從頭到尾劃掉姓名。
“第十條殘名找不到過去層歸屬，十七人的恢複記錄正在被拖回共同銷除線。”葉沉霜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比警報更急，“你們若讓這條線留在青年體內，祖庫端的現存資格會按順序歸零。”
她停了一下，骨簽又發出一道細微裂聲。
“這筆賬不會憑空消失，隻會換個人背。”
零號外殼被銅環鎖在石座邊緣，身體裡的孔洞繼續擴大。它沒有再複製青年的麵孔，肩頸與胸腹逐漸透明，九條已經歸位的殘線從空出的身體裡穿過，全部向青年胸口靠攏。
那具外殼像被掏空的舊殼，連維持形體都成了多餘的消耗。
楚玄把銅尺壓低，尺身卡住第十條黑線。
“外殼正在清空自己，剩下的壓力會全部送給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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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若雪調出胸口線路的受力結果，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色節點彼此重疊。她的指尖停在最中央的一點，聲音比剛才更沉。
“現在切斷還有機會。可線路斷開以後，青年的獨立編號會失去連續核驗，後續每一次進入陣室，都要從零開始。”
她看向青年。
“你會被當成第一次出現的人。”
同行青年聽完後抬起手，按住楚玄壓尺的手背。黑紋已經從胸口延伸到頸側，呼吸被牽得斷斷續續，腕間仍是一片空白。
“若必須選一個結果，我願意繼續無名。”他看著楚玄，“誰也別替我決定我是誰。”
零號外殼伸出半透明的手，十個舊名在掌心依次浮動。那些名字像浸泡在水裡的墨跡，剛剛清晰，轉眼又開始散開。
“無名載體可以承受十條殘線，正式姓名隻能保住一組現存記錄。”外殼的聲音沒有情緒，“你把自己留在空缺裡，北區十七人便會替你承擔結果。”
楚玄沒有看向外殼。他把銅尺豎在兩人之間，尺尾貼住石台邊緣，火紋在冷水般的黑暗裡亮了一下。
“我接的是這一道判定，不接你的編號，更不會替你選姓名。”
同行青年按住楚玄的手指，一根一根移開。
“你以前也這樣替別人承擔，最後把自己留在母體管線裡。”他的聲音因為疼痛發啞，動作卻沒有停，“你若再把所有代價攬走，我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楚玄右腕上的黑紋沿著尺身收縮，像一條被逼回籠中的蛇。銅環從他腰側滑出，環內缺口對準第十條黑線。
“這次由你保留編號，由我承受判定。”楚玄抬眼，“結果若要進入你的姓名層，我會先把它擋回去。”
葉傾寒向前一步，將婚書紅線纏住兩人的手腕。紅線經過青年胸口時停在皮膚外側，經過楚玄右腕時也隻封住轉移範圍，未曾觸碰兩人的姓名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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