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霧隱寺的方丈,慈聞已經十幾年不怎麼管理過寺內的事務。
他醉心於武學,自從十幾年前將洪湛明提拔起來當了大主管,他就一心練武。
這十幾年來,整個益州提起霧隱寺,第一個想到的都是洪大主管,已經很少有人提起這位方丈。
但洪湛明對慈聞不敢有絲毫小覷。
武僧院的空正或許以為慈聞已經老了,管不動了。但洪湛明心知肚明,這十幾年來自己和空正明爭暗鬥,相互製衡,都是慈聞的手筆。
他站在大殿外,看著殿內慈聞練武的場景,隻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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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聞時而側身用肩胛骨去擋鐵棒,時而俯身用脊背接棒,甚至還會仰頭用喉結下方那塊軟肉去迎!
隨著鐵棒一次次敲擊,慈聞身上的油越來越少,似乎全都滲進了他體內。
這樣的敲打持續了近半個時辰,六名武藝不俗的武僧輪流出手,已經累得氣喘籲籲。
而慈聞麵色紅潤,絲毫不見疲態。
一名武僧退到殿門邊,助跑了五步,靴底在青磚上磨出刺耳的吱嘎聲,雙手將鐵棒舉過頭頂,身體後仰成一張滿弓,借著全身的重量和衝勢,跳起來一棒砸向慈聞的頭頂!
風被劈開,棒影在光裡拖出一道灰黑的尾跡,棒頭正中慈聞的光頭。
嗡——!!!
聲如洪鐘大呂,在整座大殿內迴蕩,殿外的洪湛明忍不住捂住耳朵,但還是睜大眼睛看著慈聞。
鐵棒彈回去的速度比來勢更快,年輕武僧的雙手還保持著握棒的姿勢,虎口已同時迸裂,血珠濺在青磚上。鐵棒脫手而出,飛上半空,打著旋撞上殿柱,柱身上的朱漆被磕掉一大片。
鐵棒落在地上彈了兩彈,滾到殿門邊。
洪湛明低頭看去,隻見這實心鐵棒的前端已經彎曲變形!
他睜大眼睛,隻覺後背發涼。
殿內,慈聞的頭頂一片通紅,又很快恢復原樣。
他雙手合十,身形緩緩縮回六尺,每一節骨頭都發出細密的響聲,皮膚重新變回了古銅色,身上一滴油都沒有了。
他的呼吸聲不像其餘武人催動內功時那麼急促,而是連綿一片,完全聽不出間隔,分不清是在呼氣還是在吸氣。
不僅如此,他體內還有低沉如雷鳴的悶響聲持續傳出。
洪湛明臉色一變,心中閃過某種猜測。
他大聲說道:「恭喜方丈神功大成!」
殿內,慈聞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張開雙臂,一名武僧拿來一件金色的袈裟給他披上。
穿上袈裟後,虯結的肌肉被遮擋,慈聞看起來像是從威武的金剛變成了低眉的菩薩。
「進來吧。」
慈聞開口道,聲音低沉,如梵音迴蕩。
洪湛明邁步走進大殿。
慈聞揮了揮手,殿內其餘人紛紛退下。
「見過方丈。」
洪湛明十分恭敬地行禮,「恭喜方丈踏入一品之境!」
慈聞單手虛扶,笑道:「你倒是有眼力。」
洪湛明一怔,隨即露出狂喜之色:「方丈神功大成,從此益州武林無人能敵!」
慈聞神色平靜:「益州武林疲敝,幾十年了都沒再出過一品,在益州稱雄,算不得什麼。」
洪湛明立刻道:「方丈太謙虛了,一品強者,即便放眼天下也是頂尖高手,若去參加武試,能上金鑾殿麵聖!」
慈聞似笑非笑:「一切有為法,皆如夢幻泡影。些許虛名,無礙於心。」
洪湛明心悅誠服地雙手合十:「是湛明被紅塵迷眼,落了俗套。」
慈聞點頭:「你這些年忙於俗事,有空了,是該多讀讀佛經。」
洪湛明低頭:「方丈教訓得是。」
說完,他竟噗通一聲直接跪下。
慈聞平靜地看著這位洪大主管:「這是為何?」
洪湛明低著頭:「湛明一時糊塗,為報一己私仇,害死了幾十條性命,請方丈降罪!」
慈聞沒有說話,大殿內隻能聽見洪湛明的呼吸聲。
他額頭冒出冷汗,體驗到多年不曾有過的忐忑與緊張。
「湛明,你可知當年我為何選中還是落魄書生的你來當這大總管?」
「湛明不知。」
「這是你我之間的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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