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卻也隻能強忍起身的衝動,重新俯下身去。
默默地、長久地跪在那冰冷的地麵上。
目送著那輛承載著帝國命運與一段傳奇友誼的四輪車,緩緩駛向桃林的深處。
消失在光禿禿的枝乾與冬日慘澹的天光之間。
空氣中,隻剩下壓抑的哭泣聲和寒風掠過枯枝的嗚咽。
如同一曲無聲的輓歌。
……
李翊推著那輛承載著帝國最後重量的四輪車。
車輪在覆著殘雪的碎石小徑上,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轆轆」聲。
緩緩駛向桃林的深處。
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靜,唯有寒風穿過光禿禿的桃樹枝椏。
發出如同嗚咽般的嘶鳴,更襯得這片天地空曠而悲涼。
先前園外群臣壓抑的哭泣聲,此刻也已聽不真切。
仿佛被這濃重的冬日暮色與無儘的悲傷徹底隔絕開來。
劉備半倚在車中,身上覆蓋著厚厚的錦裘。
隻露出一張蒼白如紙、布滿歲月溝壑的臉。
他微微仰著頭,目光有些渙散地掃過那些虯曲盤亙、指向灰暗天空的枯枝。
仿佛在努力回憶它們春日裡繁花似錦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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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聲音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平靜。
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子玉……你我……像這般……」
「隻有你我二人……靜靜相處……」
「已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朕……竟有些……記不真切了……」
李翊推車的步伐沉穩依舊。
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追憶,有感慨,更有深沉的悲慟。
他沉默了片刻,方低聲答道:
「回陛下……確實……太久遠了。」
「久到……臣亦恍惚,難以記清具體年月……」
「隻記得,那時尚在徐州,或是更早的漂泊途中……」
「篝火旁,軍帳內,方能與陛下……」
「有此片刻寧靜,縱論天下……」
劉備的嘴角微微牽動,似乎想擠出一個笑容。
卻終究無力完成,隻是化作一聲悠長而充滿遺憾的嘆息:
「是啊……太久,太久了……要是……」
「能永遠……如眼下這般……」
「你推著朕……在這園中漫步……」
「不論國事,不論天下……隻有你我……」
「說說閒話……那該……多好……」
他頓了頓,氣息愈發微弱。
「隻可惜……天不假年……時不我待……」
「命運……終究……不肯……」
「多給朕……些許光陰……」
李翊推車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抿緊了嘴唇,沒有回應。
這沉默,本身已是最大的哀慟。
車輪又向前滾動了一段距離,碾過幾片凍僵的落葉。
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劉備忽然再次開口。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積壓已久、終於在此刻釋然的探究之意。
目光也似乎清明了幾分,側頭看向身後推車的李翊。
「子玉……有一事……埋於朕心中……數十載矣……」
「一直……想問於你……」
李翊一愣,問劉備是什麼事。
劉備喘息了幾下,繼續道:
「當年……朕於徐州……機緣巧合。」
「將你……從曹軍追兵手中……救下……」
「彼時……你言道……自己乃是……來自……附近山中……」
「一閒散野客……曾隨……某位絕世高人……」
「修行學藝……故而……略通……韜略術數……」
李翊推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劉備仿佛沒有察覺,依舊自顧自地緩緩說道:
「然……後來……朕其實……曾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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