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注意到她，他沒仔細看，還以為是尋常宮女，並不在意。
等彙報完，馬鳴騄說道：“揚州士紳渴望見到天子天顏，可否允許他們來拜見。”
“父皇，”朱媺娖建議道，“不如到碼頭那間茶棚稍坐，也好讓揚州士紳見麵說話。”
崇禎看她一眼，點點頭，他知道朱媺娖不會無的放矢。
茶棚很快被清乾淨，茶桌被搬走，換上幾把竹椅，幾個鹽商和士紳被請進來，碼頭上風大，茶棚的布簾子被吹得獵獵作響。
馬鳴騄一一介紹：這是汪老爺，這是方員外，這是鄭家家主，這是吳家嫡長子等好幾人，都是揚州有頭有臉的士紳。
朱媺娖坐在崇禎身側，一一打量。汪老爺身寬體胖，手指上戴著碧玉扳指。方員外年紀較大，胡須花白，笑起來很殷勤，其他人皆是恭敬有禮，以汪、方馬首是瞻。
崇禎先開口，撫慰了幾句，說江南安靖，朝廷要倚重江南。
士紳們連連稱是，但沒人接話。
氣氛有些乾。
朱媺娖知道他們在想什麼，說好聽點是南巡，說難聽就是南逃，所以逃亡過來，一窮二白的，必然要錢，揚州鹽商富甲天下，他們怕的就是被當成錢袋子，怕被加稅。
崇禎年間加的三餉可是響當當的名字，是導致國家動蕩的罪魁禍首之一。
果然，汪老爺試探著開口：“陛下南巡，揚州士紳自當報效。隻是近年鹽引滯銷，淮鹽北上通道斷絕，各家的生意也難做。”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先表態願報效，再把難處擺出來。
崇禎眉頭微皺，正要說話。
朱媺娖搶先笑道：“汪老爺說得是。北方商路不通，鹽商日子確實不好過。父皇此次南巡，並非為難江南，原則上一切如舊。”
大家這才把目光集中在朱媺娖身上，崇禎介紹：“這是坤興公主，坤興所言便是朕的決定。”
有崇禎這麼一句話，那麼坤興說的“一切如舊”那就是真的了。
茶棚裡的空氣明顯鬆快了幾分，幾個士紳交換了眼神，汪老爺的坐姿也放鬆了些。
朱媺娖話鋒一轉：“不過，朝廷未來要整頓鹽政，父皇也有些想法。”
氣氛又緊了。
朱媺娖不往下說鹽政，轉而說道：“朝廷整飭鹽法，隻為疏通商路，不為盤剝商賈。幾位都是正經做生意的，屆時父皇還要倚重各位。”
這話留了餘地。
方員外突然問了一句：“敢問殿下，朝廷整頓鹽政，是否要更易鹽引？”
“舊引依然有效。”朱媺娖說，“朝廷要整頓的是私鹽，是夾帶走私的門路。至於正經拿引的商人，朝廷不但不為難，還要保障商路暢通。將來北方平定，淮鹽北上，經手的還是諸位。”
汪老爺和方員外對視一眼，他們聽懂了。公主在給他們畫餅，不過未來的大餅他們並不在意，隻要不加稅便好。
“雖然不給各位加稅，但是，朝廷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朱媺娖話鋒一轉，大家的心又提了起來。
“本宮年幼，見識短淺。”朱媺娖沒有接著說朝廷用錢的事，“但本宮知道一件事。十年前揚州鹽課歲入折銀六十萬兩，去年不足二十萬兩。朝廷收不到鹽課，鹽商說邊關戰亂銷路斷絕。那六十萬兩到二十萬兩，差的四十萬兩，總不全是邊關戰亂的緣故。”
“還有朝廷年年收上來的賦稅都在減少，連揚州這種富庶之地都在減少，這就讓本宮想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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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士紳額頭都微微見汗了，沒想到朱媺娖在這裡等著他們。
方員外最先答話：“公主殿下所言極是，鹽課賦稅流失，草民等難辭其咎。今日陛下聖駕在此，草民鬥膽，願以方家鹽業三成股，報效朝廷，以補曆年鹽課賦稅之失。”
崇禎眼神看向朱媺娖，他心動了，不得不心動啊，想當年他國庫隻有數千兩，拉下麵子在朝堂上問大臣借錢，也才勉強募得二十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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