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畫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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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一行人下了集賢樓，沿著秦淮河邊往文德橋方向走，小昭仁吃飽喝足，走起路來蹦蹦跳跳，春草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著，崇禎走在朱媺娖身側，背著手，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到了文德橋下，李若璉找人問了幾句，回來報說複社為侯方域接風的畫舫在一刻鐘前已經離岸，往下遊去了。崇禎站在橋頭望了望河麵，河上畫舫往來如織，燈影交錯，分不清哪一艘是複社的。
他微微歎了口氣，臉上有些可惜。
朱媺娖倒不覺得可惜。她讓李若璉去碼頭租一條船：“既然來了，自己租一條吧。”
李若璉去碼頭租了一條中型素舫，素舫不配歌妓樂師，專做觀光之用，船身比那些懸燈結彩的花舫小了一號，艙裡隻擺了一張方幾、幾條條凳，船頭掛兩盞素紗燈籠。
船離了岸，順著秦淮河往東慢慢走，昭仁趴在船舷邊，伸手想去撈水麵上的燈影，被春草一把拽住了後領提溜起來，轉頭去找撐船的竹篙，想要玩水，又被春草按住了。
崇禎坐在船頭，望著兩岸的燈火出神，畫舫上的絲竹聲隔著水麵飄過來，忽遠忽近的。
他忽然內心感慨，這輩子都在瞎忙什麼，自己大半輩子才第一次坐畫舫遊秦淮河，那些文官勳貴怕是早把這地方逛爛了。
“媖兒過來，姐姐給你講個故事。”朱媺娖將小昭仁喊過來，講起了猴子撈月的故事。
小昭仁一聽就知道姐姐在笑話她剛才伸手撈燈影，頓時從朱媺娖懷裡掙出來：“壞阿姐，媖兒可不是猴子。”
崇禎在旁邊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畫舫在河麵上慢慢漂著，朱媺娖沒有特意去找複社那艘船，隻讓船家順著河道往開闊處走。
船過文源橋，前方河麵上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叫好和拍案聲。
朱媺娖循著聲音看過去，隻見前方一艘兩層大畫舫停在河道最寬處，燈火通明，艙門大開，能看見裡麵坐滿了人。
旁邊幾條小畫舫上的樂聲都停了下來，幾條小船往那畫舫靠去，也有幾條小船飛快劃走。
這些小船也叫小局班船，就是專門跨畫舫接送樂妓、伶人、送酒菜、傳遞詩文信物的小船。
朱媺娖見崇禎和小昭仁都伸長這脖子好奇的看著那邊，於便讓船家去問問。
船家打了個呼哨，一條小船從岸邊飛速靠過來，船家跟那船上的船娘說了幾句，小船便箭一樣往河心大畫舫的方向劃去。
不多時，小船劃回來，船娘與船家說了幾句，便遞上來兩張抄紙，船家將抄紙交給李若璉，李若璉遞進艙裡給朱媺娖：
“殿下，剛才聽船家說，前麵就是複社為侯公子接風的船，侯公子和方公子都分別賦詩一首，整船人都拍案叫絕，爭著傳抄，還有許久沒露麵的李香君姑娘也來了，親自給侯公子的詩彈琵琶伴奏。”
複社裡麵能叫方公子的，想必就是方以智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沒想到就在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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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媺娖展開抄紙，第一張紙上寫的是一首古體詩，題為《狂歌》：我放歌兮天地聽，肝腸斷兮詞不令。……生縛我兮投諸阱，我再歌兮眥欲裂，淚不足兮續以血。
這是方以智的詩，主要抒發他從北京逃到南京，經曆亡國和折磨的悲憤。
第二張紙上是侯方域的一首七律：
“龍蛇血戰舊神京，無奈衣冠下石城。北闕風光隨草莽，南都朝議尚紛爭。渡江誰係中興楫，避亂空懷報國纓。夜夜秦淮燈火冷，當年歌管不成聲。”
兩首都是文人通病，哀歎自身，感歎時事的無病呻吟，這本來沒什麼毛病。
但問題就出在侯方域的第二句：南都朝議尚紛爭。朱媺娖心中冷笑，這侯方域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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