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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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正陽門外。
順德茶肆的青布幌子被風卷起又落下，堂內七八張桌子大半坐了人。
跑堂的夥計肩上搭著布巾，在堂內給客人添加茶水，實則耳朵豎起來，聽那靠窗的那偏桌談話。
那桌坐了三個綢緞商，為首的商人呷了一口茶，指尖在桌麵上點了點，壓低了聲音。
“你們最近有沒有貨走淮安府？聽到南邊的消息？”
同伴左右掃了一眼，湊過去：“什麼消息？近來兵荒馬亂的，生意都停滯了，有什麼消息還能有比闖賊西逃、韃子進京更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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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在南京。”那商人的聲音壓得更低，字字卻都清楚，“闖賊當初滿城找不著崇禎爺的屍首，對外謊稱崇禎爺死於亂軍之中，如今人好好的，由坤興公主護著到了南京，現在南京六部都開衙理事了。”
鄰桌幾個茶客顯然也聽到了這談話，喝水的動作一頓，想要開口，被旁邊的人按住，遞了個眼色。
街麵上巡街的八旗兵剛走過去，馬蹄聲踏得青石板咚咚響，逐漸遠去。
“胡說八道，上月攝政王還領著百官在煤山哭祭，追定陵號思陵，以帝禮改葬昌平，全北京城誰沒瞧見？”有人反駁道。
那商人見談話被人聽到，也不去反駁，放下茶錢起身,對旁人拱拱手：“這話我也就隨口一說，諸位聽聽便罷，別往外傳。”
他帶著同伴出了外麵，到了無人處撇撇嘴，對同伴說：“南京的安民告示都貼到清江浦了，我看昌平那棺材裡躺的是誰，誰知道。”
不過，經過那商人的一番話，茶肆裡沒人再有心思喝茶。
民間都已經開始有消息在流傳，顯然內城的深宅大院人物不可能得不到消息。
內閣值房裡，馮銓隻覺得心亂如麻，完全無心再去閱讀文書，手中的朱筆不覺中，停落在紙上，瞬間在紙上留下一團殷紅。
他是萬曆四十一年進士，早年依附魏忠賢成為閹黨核心人物，崇禎朝清算閹黨時，他被削職為民在家，清軍入關後，傳召他入朝，他馬上剃發歸降，如今在內院辦事。
當初肯低頭事清，最大的原因是貪慕權位，另外也存了自我寬慰的心思，崇禎已死，社稷無主，降清不過是順天應人，算不得失節。
可如今消息來報，崇禎南渡到南京重立朝廷了。
“馮大人，武英殿傳旨。”
當值的中書舍人快步走進來，躬身稟道：“攝政王召議政王大臣並內院大學士，即刻赴武英殿議事。”
馮銓猛地回神，胡亂把桌上紙張收拾一下，抹了把臉，整了整官袍，出門時正撞見謝升與金之俊也各自從值房出來，三人在廊下打了個照麵，都從對方眼底看見了意味深長的試探。
不過，都沒有說話，隻微微頷首，便一前一後往武英殿方向去了。
武英殿內，階下文武分列，氣息沉寂，多爾袞端坐在禦座旁的攝政王寶座上，一身石青色龍紋朝服，麵色陰沉。
案上攤著是德州加急送來的密報，這是派去山東招撫地方的王鼇永送來的。
消息很明確，崇禎皇帝已經禦駕南渡，在南京重新開朝治國了，南京兵部已向天下傳檄，號召天下官紳軍民共誅闖逆、匡複社稷。
“範文程。”多爾袞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直接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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