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孝陵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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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剛下過一場小雨，禦街的路麵青石被洗得發亮。
朱媺娖處理完李邦華遞上來的京營清點名冊，合上手裡的卷宗，抬頭問站在旁邊的春草：“秦老夫人可到了？”
“會殿下，秦老夫人剛到，在偏廳等待。”春草應道，“沈將軍也已經準備好了。”
朱媺娖點點頭，起身換了一身戎裝，鏡中的少女束發佩劍，眉目間少了幾分平日的柔和，多了幾分英氣。
秦良玉穿一身武將常服，腰間佩著劍鞘磨得發亮的舊劍，沈雲英穿著銀色軟甲，帶領著二十名護駕軍親衛列隊，一絲不苟的做好護衛的職責。
見朱媺娖出來，秦良玉和沈雲英帶著護衛齊齊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 朱媺娖虛扶一把，“今日去孝陵衛，一切從簡。”
眾人應下，朱媺娖跨步上馬，秦良玉和沈雲英也分別上馬，沒有準備馬車，就連跟隨的春草也是騎馬。
孝陵衛營在鐘山南麓，與孝陵大金門相隔不遠，一行人出了朝陽門，沿著官道走，約莫半個時辰，就看到了孝陵衛的衛所大門。
門楣上的匾額已經斑駁老舊，但門前的路掃得乾乾淨淨，兩旁的鬆柏修剪得整整齊齊。
護駕軍提前去通報，孝陵衛指揮使梅春帶著兩個千戶、四個百戶在大門外候著，見朱媺娖的隊伍到了，連忙上前單膝跪下行禮：“臣孝陵衛指揮使梅春，參見坤興公主殿下。”
這是四十來歲的漢子，臉膛被風吹日曬得黝黑粗糙，就是他帶著孝陵衛在南京淪陷之後死戰的。
朱媺娖下馬，打量了他一眼，虛扶：“今日我來，是要點驗衛裡的人馬，新軍組建在即，要從孝陵衛中挑選一批精壯補充新軍骨架。”
梅春聽完之後沒有表情，神色平靜，隻是依舊半跪：“殿下，衛裡賬麵名額是五千六百人，但這些年下來實存已不足此數。”
朱媺娖點點頭，沒有怪罪，這在她的預料之中：“實際多少？”
“這些年病死、逃役的人多，軍戶子弟補不上來，實際衛所兵卒在冊正軍僅五百精壯，餘丁一千七百餘人。”
朱媺娖還沒有說話，秦良玉卻怒了，怒目視他：“隻剩五百精壯？十存一？你這國之蛀蟲，吃空餉喝兵血！”
梅春低下頭，沒有回話，孝陵衛能拿到的軍餉隻有其他部隊的一半不到，大部分都是靠自屯田。
秦良玉的手按在劍柄上，嘴唇抿成一條線。她帶兵一輩子，最恨的就是吃空餉喝兵血的人，沒想到麵前的精壯漢子就是這樣的人。
“梅指揮使能守住這五百人，已經不容易了。”朱媺娖開口，按了按身邊秦老將軍的手，“孝陵衛的屯田多被侵占，不吃空餉根本就養不活一大家子，軍戶生計都沒了，自然開始逃跑。”
梅春沒想到，坤興公主非但沒有怪罪，還替他說起了話，頓時心中有股士為知己者死的感動，他這些年拉扯著五百人已經是心力憔瘁。
實際上，再過一年他就隻剩下三百不到的正軍，現實這種窘迫情況一直沒有改善，他也無能為力，能剩下三百人左右還是他自身威望在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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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有愧！”梅春的聲音不複平靜，帶著些許顫抖。
“去把衛所的所有人召集過來吧。”朱媺娖下令，又轉頭對秦良玉說，“老將軍，您看兵的眼光比本宮準，一會兒您來把關。”
梅春站起來應命，轉身帶著千戶去營中召集。
校場上響起了集結的號角聲，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五百名孝陵衛精壯以及一千七百多的餘丁全部列隊完畢，從這裡能夠看得出，孝陵衛雖然隻剩下這些人，但訓練並沒有落下。
也難怪，麵對南京淪陷時候，梅春敢憑借這點人就起兵，這些人對比起南京的京營來說，已經是精銳中的精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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