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了嗎？”朱媺娖冷聲，“你要不再了解一下老百姓采買鐵器情況？老百姓買一口鐵鍋，要花三百文，比國初貴了三倍，錢都進了誰的口袋？”
“你說朝廷與民爭利，那些礦主占著礦山，雇著百姓挖礦，賺得盆滿缽滿，交的稅還不如一個小商販多，這就是你說的‘民’？普通百姓買鐵器要花高價，災年買不起糧餓死，怎麼不見你替他們說話？”
“他們可代表不了江南的民心！”
解學龍嘴唇哆嗦了兩下，強行道:“可殿下可曾查過，這些民營礦主中，不乏世代忠良之後。殿下若將礦山充公，那些世代以冶鐵為生的工匠又該如何安置？他們難道就不是大明的子民？”
“真是可笑，難道解大人不讀大明中興報嗎？本宮已記載清楚，所有收歸官營的礦場，原有工匠一律留用，工錢比之前隻高不低。礦主隻要繳清賦稅，還可以選擇以股權置換，每年按股分紅，何來人員安置問題？”
解學龍低頭，他確實沒有看中興報，因為他覺得那是小報，打心眼裡就瞧不上。
阮大铖趁機插話:“殿下，他如此護著當塗礦主，說不定與當塗有些不可告人的利益。”
解學龍聞言，怒目圓睜:“閹黨，老夫一生清廉，豈是你能夠玷汙的！”
阮大铖陰險道:“你本人不貪，可說不準你子侄，同族門生用你的名號，在當塗占著礦洞，在冶煉作坊裡拿乾股。”
阮大铖說的可謂是現在江南官員的基本操作，他故意如此說就是想要引導朱媺娖去查他。
解學龍額頭見汗，他確實不能保證他的族人、門生能夠不利用他的名號，他出身江南揚州府興化解氏，是實打實的江南地方大族、興化頂級望族之一，屬於江左老牌世家，門生故吏，族人遍布江南。
不過他仍舊嘴硬:“閹黨，汝安敢壞老夫名譽！”
阮大铖轉向禦座，繼續道:“陛下，殿下，臣聽聞前些年，解大人重修了滕王閣，此閣高四十有二尺，即使隻是簡單修繕恐怕也要上千兩白銀吧，解大人當時俸祿不過200兩，哪裡來的錢修繕？”
解學龍氣的臉色通紅，重修滕王閣可是他引以為傲的政績之一，沒想到還被阮大铖拿來攻擊他了:
“陛下，修繕滕王閣臣捐助俸祿兩百八十兩，江南鄉賢捐助了兩千兩，當年臣向朝廷上報的奏折均記錄的清清楚楚。”
“誰知道有沒有做假？”阮大铖質疑道。
“你……”解學龍氣的發抖，“你要羅織罪名迫害大臣嗎？”
“你已經被解職了。”阮大铖誅心道。
“你……”解學龍氣的說不出話。
崇禎坐在禦座上，臉色平靜，不見喜怒，但放在大腿上的手，食指在輕快的敲著膝蓋，這是他心情極好時才有的小動作。
之前他在位十七年，天天被這些言官懟，動不動就拿祖製、民心壓他，今天隻需要坐在上麵，女兒就能擺平這些。
但他不能表露出來，壓住嘴角，語氣溫和:“解愛卿直言敢諫，朕心甚慰。隻是愛卿年事已高，操勞多年，也該歇一歇了，不如回鄉著書育人，把一生所學留給後世，也是一樁幸事。”
這是給了解學龍一個體麵的台階。
解學龍臉色灰敗，行了個禮，站到了一邊，再也沒說話，阮大铖則有些失望，這沒能真正動到解學龍。
馬士英這時候才出列謝恩:“臣謝陛下、殿下信任，臣必當儘心竭力，輔佐陛下和殿下，為朝廷辦事。”
還沒回來的史可法:??
“馬愛卿，政事上多多聽取坤興的意見。”崇禎說道。
眾臣無語，隻聽過讓皇帝聽取大臣意見的，還沒聽過讓輔政大臣聽公主意見的，這樣的話，乾脆讓公主輔政好了。
不過沒人說出口，馬士英對著朱媺娖行禮:“臣遵旨，老臣如有不當之處，還請殿下包涵。”
如此荒唐一幕，讓在場的老臣們恍惚間似乎又看到了當年首輔顧秉謙拜魏忠賢，口稱義父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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