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門的八彩光剛散，阿土就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被掰成了黃金分割比例。
不是無味之城的死寂，不是噪界的吵鬨，不是恒溫界的溫吞，不是勻速界的僵滯，不是無差界的雷同，也不是全知界的透明——是種讓人頭皮發炸的“絕對正確”：腳下是拋得能照見毛孔的鉑金地麵，連他刀疤的弧度都被修正成了最符合美學的拋物線，小娃缺了半顆的門牙瞬間被補全成標準的珍珠白，王婆虎口的燙疤淡成了若有若無的淺痕，連鐵生錘柄上磨出的兩個淺窩都被填平，光滑得像剛出廠的模具。
“娘的，這破地方連疤都長對了地方，邪性得慌。”阿土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在半空劃出完美的拋物線，精準落在三米外的排水槽裡——連吐痰的角度都被算法校準了。他試著邁步，步幅、頻率、擺臂幅度全被一股子看不見的力道掰得分毫不差，連虎口震麻的程度都和旁邊一個穿金縷衣的“完美人”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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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一片金碧輝煌的聚落，所有建築都是嚴格的黃金分割矩形，連窗戶的邊框寬度都精確到微米。幾百號人穿一模一樣的金縷衣，眉眼符合最優美學標準，笑的弧度固定在18度（經算法驗證最能傳遞友善且不引發嫉妒的數值），走路的節奏和心跳的頻率同步，連呼吸的間隔都統一成每分鐘16次——這是經過十萬次模擬得出的“最節能呼吸法”。
小娃剛要跑，就被一道淡金色的光束罩住，機械音從虛空裡飄出來：【檢測到麵部特征偏差：門牙缺失，已啟動自動修複程序。修正後美觀度提升92%，社交接納率提升100%，是否確認？】小娃嚇得往王婆懷裡縮，王婆剛要擋，就見那光束轉向她虎口的燙疤：【檢測到皮膚瑕疵：陳舊性燙傷，已啟動表皮重塑程序。修正後皮膚完整度100%，感染風險降至0，是否確認？】
“確認個屁！”王婆把小娃往懷裡一摟，虎口的疤蹭過小娃新補的門牙，涼得硌人，“這疤是俺給娃擋熱糖糕燙的！這牙是娃啃硬糖糕磕的！你給俺修沒了，等於抹了俺娘倆的樂子！”她故意把剛捏好的糖糕捏得歪歪扭扭，糖霜厚一塊薄一塊，剛要遞到小娃嘴邊，就被另一道光束鎖定：【檢測到食物形態偏差：糖糕非標準立方體，糖霜分布不均勻，已啟動形態修正程序。修正後熱量分布均勻度100%，口感一致性100%，是否確認？】
草葉的半機械眼瘋狂閃爍，斷尺上的草葉紋亮得近乎透明，骨傳導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完美界，誤差容忍率0%。初代完美者將所有物理、生物、社會規則編碼為數學模型，任何偏離“最優解”的變量（稱為“誤差”）都會被強製修正。後果：所有“非標準”的鮮活痕跡——疤、缺牙、歪糖糕、磨痕——都被判定為“係統錯誤”，正在批量清除。核心邏輯：完美=消除所有誤差=消除鮮活本身。】
這時，一個穿金縷長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的“完美者”慢悠悠走過來，手裡托著一個懸浮的金色水晶球，球裡滾動著無數條完美的數學公式：黃金分割率、斐波那契數列、最優流體力學方程、最節能生物模型……他聲音平得像經過校音的電子音：“遠道而來的誤差源，歡迎來到完美界。這裡無痛苦，無自卑，無遺憾，無‘不完美’帶來的所有負麵情緒。您體內的‘刀疤誤差’‘燙疤誤差’‘缺牙誤差’已被標記為一級係統風險，將立即修正。”
草葉的斷尺輕輕點在水晶球上，尺身上的草葉紋剛碰到球麵，就被彈了回來——球麵沒有任何瑕疵，連原子排列都是最優的。【目標個體：編號美-000，初代完美者。幼年為泥塑匠，因捏的泥人總被嘲笑“歪鼻子斜眼”，遂沉迷數學建模，認為“按公式捏出的泥人才是完美”，後掌握基因編輯與環境調控技術，將整個世界修正為數學模型的最優解，卻忘了自己第一次捏的那個歪泥人，是唯一讓他笑過的作品。】
“完美個狗屁！”阿土突然把鏽刀往鉑金地麵上一砍——故意偏了0.01度，刀刃入地三分，砍出的豁口歪歪扭扭，連邊緣都帶著毛刺。“老子這豁口是砍天庭銀網崩的！你這破公式能算出石墩的血濺多高？能算出銀網的冷有幾度？能算出老子虎口震麻的勁兒有多大？”他晃了晃刀，豁口裡還嵌著當年留下的銀網碎屑，在完美的鉑金地麵上顯得格外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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