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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龍王敖閏，立在祥雲之上。
他沒有立刻發難，隻是看著陳潯，緩緩開口。
“小友，老朽這外甥，確實不成器。”
“可他縱有千般不是，也是龍族血脈、西海嫡親。”
“你一句話不遞到西海，便將他打殺在這河裡，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敖閏聲音蒼老，卻透著一方海主的威壓。
“這事若是傳出去，旁人會怎麼看我西海？會怎麼看龍族？”
“老朽這張老臉，往後還怎麼在四海、在三界抬起來？”
這一番話，軟中帶硬。
他沒有提報仇，卻字字咬住 “龍族體麵”。
陳潯聽著，神色平靜，等他說完，才拱手開口。
“龍王要體麵，我懂。”
“可龍王想過沒有，真正的體麵，不是一塊‘龍王外甥’的牌子，是龍族自己掙的。”
他側身，讓出身後的老河神。
“這位敕封河神，被你外甥趕去破窯棲身。他拿著罪證，去西海告狀，是龍王你，把他打了出來。”
“他化作艄公，在這河心吃了千百條人命。兩岸百姓，提到黑水河，哪個不是咬牙切齒、夜不能寐？”
陳潯看著敖閏，一字一句。
“我若把他綁了，送回西海。龍王是會按律處置，還是再把他放出來，換一條河接著害人？”
“這千百冤魂的體麵，誰來給？”
敖閏被問得沉默下來。
他活了無數歲月，豈能聽不出，對方占著一個 “理” 字。
真要撕破臉，理虧的是西海。
可他終究咽不下這口氣，正要再開口。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唐僧身後那匹白馬上。
那白馬通體雪白，神駿非凡，此刻也正抬著頭，望著祥雲上的他，馬眼裡，竟蓄起了水光。
敖閏渾身一震，聲音都變了。
“這…… 這馬……”
陳潯看在眼裡，淡淡道。
“龍王認得？這是你西海三太子。”
他朝那白馬點了點頭。
“三太子，既是令尊在此，還不見過？”
那白馬身軀一顫，就地一滾，化作一個白衣少年，撲通跪倒在祥雲之下，朝著敖閏，深深叩首。
“兒臣，拜見父王！”
正是小白龍，玉龍三太子。
敖閏看著跪在麵前的兒子，渾濁的老眼一下子紅了。
當年兒子縱火燒了殿上明珠，他一時震怒，表奏天庭，告了忤逆。
兒子被判斬刑，是觀音出麵，才救下做了取經的腳力。
這些年，他嘴上不說，心裡何嘗不後悔、不掛念。
“我兒…… 快起來，讓父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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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閏降下雲頭，親手扶起小白龍，上下打量，見他雖為馬身，卻氣息沉穩、安然無恙，這才鬆了口氣。
他伸手，替兒子理了理衣襟，動作有些生澀。
畢竟是幾千年沒見，父子倆一時都不知從何說起。
敖閏心裡那點悔意，翻上來又壓下去。
當年若不是他一時氣盛、表奏天庭，兒子何至於受這幾千年為馬的苦。
他轉頭看向小白龍，聲音放柔。
“這些年，委屈你了。在這隊伍裡，可有人欺你？”
小白龍搖頭，看了一眼陳潯，認真道。
“父王，師父待兒臣恩重，幾位師兄也照拂有加。”
“尤其是陳上仙，這一路，明裡暗裡，護了咱們許多回。號山火雲洞、烏雞國，若不是上仙，兒臣和師父，怕是早遭了難。”
“上仙是好人，父王萬不可錯怪了他。”
敖閏聽完，沉默了。
他看看兒子，又看看陳潯，再看看那老河神和滿河狼藉，心中那點最後的怨氣，終於散了。
他長長一歎，朝陳潯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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