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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的夜，比白日沉靜許多。
在水陸大會前一天晚上，朱雀大街上已經搭好了法壇，法壇上麵四麵的經幡隨風飄揚，發出輕微的聲音。
陳潯沒有回城南宅子。
走在街上，來到法壇旁邊的一座房子裡坐下。
當月亮還沒有升起的時候，天空中還留有淡淡的紫紅色的晚霞，在遠處皇宮的輪廓上留下了一道模棱兩可的身影。
坐在房簷上的他把目光投向了法壇中間的供桌。
香燭已經插好，水果也擺放得整整齊齊，隻等著明天一早就可以舉行儀式了。
今天的長安城比平時更加寂靜一些，街上的人們也都早早就已經回到了家中，隻有少數幾盞燈籠在微風中飄蕩。
陳潯坐了會兒，正要站起來走開的時候，在法壇下麵的石階上又發現有人在坐。
灰袍，竹杖，瘦削的背影。
唐僧。
不去看法壇了，也不再點亮燈光，在石階上獨自一人坐著。
經過考慮之後，陳潯沒有選擇從屋頂跳下來，而是沿著街道上的陰影一路跑到了石階對麵，並且在那裡坐了下來。
相距幾步之遙，但是沒有一個人出聲。
過了一會兒，唐僧說話了，在夜晚中他的話語顯得很年輕。
“陳施主怎麼還沒歇息？”
陳潯轉過身去看了看他，覺得有點奇怪。
“你記得我？”
“傍晚的時候，在城門下向一個和尚賒了半塊糕點，那和尚是不會忘記的。”
唐僧轉過身去，月亮從雲層後麵射出光芒，使他的臉更加清楚地顯現出來。
他目光平和淡然，並不刻意親近也不顯得疏遠。
“施主晚上對貧僧說：這一半塊糕點是欠下的，以後有機會再還。”
“貧僧現在什麼都沒有，但是既然欠了施主東西，總歸會記得。”
陳潯靠在石階邊上的柱子上，看著法壇上隨風飄動的經幡，並沒有說話。
唐僧也沒有再開口。
兩個人坐在那裡一言不發，各自望著前麵。
夜晚的微風把長安城裡的街道和小巷都吹拂著，其中夾雜著從各家各戶院子裡散發出來的桂花香味，在夜色裡飄來蕩去。
過了一會之後，唐僧站了起來把身上的衣服上的灰塵拍乾淨了。
“貧僧明天要去講經，所以現在就回去準備一下。”
“陳施主也早些歇息。”
向陳潯行了十一拜大禮之後，就拄著一根竹杖下台階而去。
走了幾步之後又停了下來，並且沒有回頭看，隻轉過半個身子對她說：
“那半塊糕，貧僧會還的。”
說完之後他就又向前走去，灰袍人影慢慢消失在長街儘頭的黑夜之中。
陳潯坐在石階上一直看到人影都看不見了才把眼睛從那裡移開。
佛教為了完成取經的大業，選擇了金蟬子來轉世為人做取經人，但是他們可能沒有想到，在進入長安城的第一天就開始欠下了一筆債給金蟬子。
因果比法術更加穩固。
站起來把衣服上的灰塵拍掉，在街道上的人影裡慢慢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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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宅院裡的老槐樹在夜晚裡發出沙沙的聲音，修竹的影子投射到院牆之上，並且被月光拉得很長。
推開門進了院子之後又關上門，並沒有進到屋裡去，在石階上坐下。
月亮已經升到中天了。
長安城晚上和白天大不一樣，遠處不時傳來狗叫聲，很快又恢複了寂靜。
從懷裡拿出一本新得到的大品天仙訣，在月光下仔細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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