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的雨下了整整一夜，到天明時才漸漸收住。
辰時剛到，城門從內向外緩緩打開。
最先出來的是兩排持戟的魏軍士兵，甲胄陳舊，步履沉重，列隊站在城門兩側。
士兵身後，是一頂青布小轎，轎簾低垂，看不出裡麵坐著誰。
再往後，是長長的車隊，載著箱籠和家眷，沉默無聲地跟隨。
城外的漢軍陣列早已經列好。
徐晃騎在一匹棗紅馬上，甲胄整齊，身後是五千精兵，旌旗獵獵，軍容肅然。
他目光如炬，望著城門方向，沒有下令列陣迎敵，也沒有催動戰馬，隻是安靜地等著。
青布小轎停在城門外三丈處，轎簾掀開。
曹丕從裡麵走出來，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深衣，沒有冠冕，沒有綬帶，手裡捧著一個漆木匣子。
他站定後，擡起頭望了一眼城頭上那麵緩緩垂落的“魏”字大旗，目光停留了片刻，才緩緩收回，看向徐晃。
徐晃翻身下馬，大步走到曹丕麵前，拱手行禮：“徐晃見過安樂公。”
這稱呼，是劉封在聖旨中親筆寫下的。
曹丕的聲音不算低，但卻有些發緊，像是在極力剋製什麼。
徐晃一揮手，漢軍立即小跑著向鄴城中跑去，快速接管了城防。
原本守城的魏軍將兵器交了，緩緩退到鄴城門外百步遠處，等候發落。
徐晃雙手接過木匣，沒有打開，直接交給身後的薑維，然後又對曹丕拱了拱手：“陛下有旨，安樂公可先行入城歇息，家眷隨行，一切用度照舊。”
曹丕點了點頭，沒有多說，重新坐回轎中。
青布小轎被擡起，緩緩向鄴城行去。
經過蜀軍陣列時，徐晃下令全軍行禮。
不是跪拜，而是持槍肅立，默然目送。
這是劉封特意交代的禮節，算是給足曹丕最後的麵子吧。
曹彰站在城門內側，看著轎子從自己身邊經過，沒有出聲。
他一身甲胄，腰間懸著一柄長劍，雙目垂地。
轎子過去之後，曹彰大步邁出城門，來到徐晃麵前，解下佩劍雙手平舉，聲音低沉：“曹彰交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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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晃看了看他，沒有接。
“陛下說了，子文將軍的劍不必交。”
曹彰的手微微一頓，擡眼看著徐晃：“何意？”
“陛下說，子文將軍是武將，更是當世虎將，劍不離身是天理。”
“若將軍願意留在軍中，大漢仍有將軍一席之地。”
“若將軍不願，可攜劍北上，歸隱故裡，無人阻攔。”
曹彰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將劍收回鞘中。
“徐將軍，煩請轉告陛下，說天下將定，多曹彰一人不多，少曹彰一人不少。”
見曹彰準備離開，徐晃一擺手，笑道：“子文將軍此言差矣。”
“方才子文將軍所說，隻是大漢將定，是大漢再次收回了大漢的江山。”
“然，北有異族，東有三韓與邪馬台國，南有林邑國、真臘國和貴霜帝國，西麵更有強大無比的羅馬帝國。”
“這個世界，更有許多未知之地，陛下說過，有生之年要將大漢之旗盡插世界各地。”
“若是子文將軍有興趣，陛下自會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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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彰的神色顯然有些猶豫，但也隻是幾息時間，便向徐晃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城門內，鄴城的百姓們站在街道兩側，目送曹丕的轎子和車隊從青石闆路上緩緩駛過。
有人低下了頭，有人側過身子，還有幾個老婦人站在自家門檻後，用袖子悄悄抹眼睛。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站在人群縫隙裡，拉著父親的衣角：“爹，以後咱們效忠誰啊？”
那父親是個中年漢子，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短襖，低下頭，小聲說道：“誰讓咱吃上飯，咱就效忠誰。”
旁邊一個老者聽了，嘆了口氣：“魏王是個好人。”
這老者說的不是曹丕，而是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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