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元年，新科進士方才放榜，朝野稱頌之聲未歇，京城暗流已然洶湧。
短短數日之間，市井坊間悄然生出漫天流言。
人人私下竊議，先皇退位並非真心禪讓，當今聖上能夠登基，根本不是順天應命，而是蓄謀已久的逼宮奪權，謀權篡位。
流言越傳越廣，從市井百姓蔓延至文武百官之間，人心浮動，朝堂氣氛悄然緊繃。
待到每日例行的大朝會，文武百官列立金鑾殿上，朝儀肅穆，鐘聲落定，尚未等梁元宸開口理政，班列之中，一名文官驟然跨步出列。
此人正是朝中清流官員夏伯啟。
他素來耿直執拗，且是當年方孝孺生前至交好友，自方孝孺被誅十族後，他心中積怨多時，隱忍至今。
前幾天有人偷偷給了他一張紙條，上麵居然寫了當初玄武門之變的實情，以及太上皇如今在大明宮的慘狀，他更是怒不可遏。
夏伯啟雙手高舉奏摺，神色決絕，聲線高亢，響徹整座金鑾大殿。
“臣，夏伯啟，有本啟奏！懇請陛下，直麵天下悠悠眾口，給萬民一個交代！”
滿朝文武皆是一驚，紛紛側目相望，無人敢出聲。
梁元宸端坐龍椅，眸光微冷，淡淡開口：“你欲奏請何事？”
夏伯啟仰頭直視龍顏，毫無懼色，直指核心：“近日京城流言漫天，皆言太上皇並非自願禪位，陛下乃是篡位奪權！此等風聲擾亂朝綱，蠱惑人心，陛下不可避而不談！”
話音落下，滿堂死寂。
他不等梁元宸回應，再度厲聲進諫，言辭愈發激烈：“臣還要直言！陛下當年處置方孝孺一案，剛愎自用，獨斷專行！隻因方大人直言進諫，便震怒之下誅其十族，牽連無辜千人！此等酷烈手段，是暴君所為，非明君所為！”
“今日臣以死諫君！若陛下不親釋篡位流言，不為方氏冤案正名，臣便撞死在這金鑾殿柱前，以死明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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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夏伯啟身形猛衝上前，徑直朝著殿中盤龍石柱狠狠撞去，姿態決絕，絲毫沒有留手之意。
兩側官員大驚，連忙上前阻攔，死死將他拽住，才未讓他當場撞柱殞命。
夏伯啟奮力掙紮，雙目赤紅，嘶吼不止：“臣寧死！絕不屈從暴君亂政！請陛下給天下一個解釋！”
滿朝文武臉色煞白，人人屏息，心裡紛紛在罵。
“這個夏倔驢，真是和那個方瘋子一樣，這大靖本來就是梁氏江山，他們父子誰做皇帝都一樣，我們還是正常當我們的官，你如此做，置我們與何地？這樣豈不是顯得我們不忠嗎？”
金鑾殿上，夏伯啟被進來的當值侍衛死死按住，依舊嘶吼不止，字字句句皆為死諫逼宮。
梁元宸端坐龍椅，眼底無半分溫度。
“好一個以死明誌，好一個直言進諫。”
他冷笑一聲，目光淩厲掃過掙紮的夏伯啟，厲聲怒斥：“你哪裡是為國進言？你分明是沽名釣譽，借流言造勢，當眾脅迫君父！”
“太上皇禪位，是順天應人、朝野共睹的禪讓大典，有史冊記載，有百官見證，有宗廟告文！你聽信市井謠諑，無視鐵證，公然汙衊朕篡位，詆毀君上，動搖國本！”
“方孝孺悖逆於朕，抗旨不遵，當眾辱朝，罪證確鑿，律法在前，何來冤案？你藉機舊事發難，當眾罵朕為暴君，心懷叵測，肆意惑亂朝堂！”
梁元宸話音鏗鏘，斷然下旨：“夏伯啟謗君亂政，危亂朝綱，沽名犯上，罪無可赦！即刻拖出殿外，斬首示眾！”
旨意落下，滿朝文武轟然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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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文臣紛紛踏出班列，齊齊跪地，此起彼伏的求情聲響起。
“陛下息怒！”
“夏伯啟性情耿直，隻是言語過激，並無反心！”
“太祖祖訓有言，言官不因言獲罪！懇請陛下法外開恩，饒其一命！”
“陛下新朝伊始，宜廣開言路，寬恕直臣，以顯聖德！”
數十名文官黑壓壓跪了一片，齊聲叩首求情，聲勢浩大，試圖以文官群體之勢逼帝王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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