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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還有些黑沉沉的病房裡。
秦阿玉勉強睜開了眼睛。
她望著潔白的房頂，一時之間還有些愣怔。
該起床做早飯了。
不然，婆婆又該罵她了。
她試圖動一動手腳，但渾身立馬傳來了錐心刺骨的疼痛。
昨天斷片的記憶，一點一點拚湊成了完整的圖片。
婆婆指責她偷吃了家裡的食物……
公公指著她鼻子罵她是家賊……
劉陽不聽她的苦苦哀求，雨點似的拳腳落在自己身上……
記憶停頓在，劉陽將自己一腳踹倒，身子底下淌出一灘血來的那一秒。
“孩子……”
她恍然回過神來，趕緊去摸自己的肚子。
那裡平平坦坦，什麼都沒有。
“我，我的孩子呢？”
她慌張地、反複地摸著，好像這樣子，那個在她腹中的小小肉團，就能回應她似的。
可那裡是那樣的安靜，隻有一陣陣的抽痛傳遞到她手心裡。
“阿玉！”
一雙枯枝般的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臂。
秦阿玉恍然抬起頭來，對上了陳秀英那雙令人心安的眼睛。
“……阿婆？”
她不知道阿婆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但她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似的，慌張地抓握著陳秀英的手。
“阿婆，阿婆，我的孩子呢？”
陳秀英不忍地閉了閉眼。
頓了頓，還是將這個殘酷的事實，一字一句地吐露了出來。
“阿玉，你聽阿婆講。你的孩子，沒了。”
秦阿玉的動作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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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呆地盯著陳秀英的嘴唇，看那兩瓣唇一張一合，吐出的字眼，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
但怎麼，連起來，就聽不懂了呢？
“什麼，什麼叫孩子沒了？”
陳秀英感到自己的眼眶一陣陣發酸，她努力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劉陽是個畜生，他打你，把孩子打掉了。”
聽到這句話，秦阿玉一聲不吭，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了，就像一根木頭雕出的人像，呆呆地坐在床上。
陳秀英心疼地將阿玉攬進自己懷裡：“好阿玉，是阿婆對不起你……”
如果不是她做主，把阿玉娶進家裡，阿玉哪裡會遭受這些苦啊！
是她錯了，是她錯了！
阿玉靜靜地，任她攬著，一動也不動。
陳秀英的手掌一下下輕拍著阿玉的後背，可越拍，她越忍不住。
終於，一滴眼淚掉在了阿玉的脖子上。
趴在老人懷裡的秦阿玉，像是被燙到了似的，微微眨了眨眼。
她木然轉動著眼珠，看向眼前形容憔悴的老人。
她的孩子沒了，似乎正是因陳秀英而起。
如果不是她偷偷把食物留給陳秀英，她也不會被劉陽打罵，孩子也不會流掉。
她應該狠狠推開這個老人，用最惡毒的語言斥罵她，怨恨她，讓這個老人背負害死孩子的罪責。
可……
真的是這樣的嗎？
過去數年的種種，一幕幕在腦海裡飛速閃過。
天不亮就起床，洗衣做飯，外出拾荒，從早忙到晚。
卻仍然會被婆婆挑刺，公公冷眼。
還有那個被稱為丈夫的男人，卻隻會對她呼來喝去，高興了摸兩把，不開心了就一腳踹開。
在劉陽麵前，她不是一個妻子，一個平等的人。
她甚至連一塊中輻射值的食物都不如。
最起碼，他不會將一塊有價值的食物踢倒在地，然後用腳狠狠碾過每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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