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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藻星，第十七基地的高大圍牆外，棚戶區。
一個勉強用幾根木頭和塑料布搭建的帳篷裡。
陳秀英蜷縮在一團爛草堆裡，渾身發抖。
喉嚨裡一陣陣發癢，那是肺部積了多年的輻射病，早落下了病根。
現在外頭的輻射雨一下，立馬引出了身體裡的病症。
可她不敢咳，隻能死死抿著乾裂的嘴唇，硬生生把那股癢意壓下去。
整個人本就佝僂，現在更像一隻彎曲的蝦米。
全身都好疼啊。
可她還不想死。
哪怕三個小時前，她的親孫子，把她丟在棚戶區外圍的時候。
她也硬是一步一喘，一步一挪，給自己尋摸了這個藏身之地。
搭帳篷的時候，孫子離去前的那幾句話，還盤旋在耳朵邊上。
“奶奶，你年紀大了，跟著我們隻會拖累全家。”
“要是給你分了吃食，阿玉肚子裡的孩子，就不夠吃了。”
“你在這裡湊活吧，能活是你命好，活不了……也是命。”
車子揚塵而去，沒有回頭。
可她躺在棚戶區的地上，卻摸到了孫媳偷偷塞給她的那點兒物資：一小塊中輻射值葉片，和一瓶水時。
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硬是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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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家裡的累贅嗎？
可無論是大災變來臨之前還是之後，她都從來沒閒過。
拾荒，找食物，做飯，收拾家裡……哪樣不是她做的？
忙忙碌碌幾十年，在基地裡買了一個屬於他們家的小房子，拉扯大了孫子，給他娶了媳婦。
可這個她最為疼愛的小孫子，卻親自把她丟在了棚戶區。
整個基地最外圍，最混亂，最肮臟的地方。
冷風從帳篷破口灌進來，直鑽骨頭縫。
雙腿像是灌了鉛，稍微動一下，酸脹抽痛就一層層地漫出來，也打斷了陳秀英的回憶。
棚戶區的人，不會有人同情她。
帳篷外頭，幾道目光輕飄飄落在她身上，像是豺狼。
“又是個被家裡扔出來的老人。”
“等著吧，快死了。”
“我要她身上那件衣服，你們可別和我搶。”
聲音都不大，但落進陳秀英耳朵裡，字字清晰。
棚戶區不允許互相爭奪食物——但沒人說不能偷。
更何況，她一個七十歲的老太婆，眼睛一閉，怕是連身上的最後一件衣服，都會被扒個乾淨。
她垂著眼，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衣。
她想活。
哪怕多活一天。
雨勢大了起來，那幾片破塑料布根本遮擋不住雨水，一股股冰冷的積水順著頂棚上的破洞流了下來。
“快走快走，輻射雨淋多了，得變異！”
幾個原本對陳秀英虎視眈眈的流浪者，你推我搡，跑回了自己的窩棚。
而陳秀英，見到這些人離開，心裡剛剛鬆了一口氣。
那股原本強壓下去的癢感，立馬爆發開來！
“咳咳咳——！”
陳秀英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雨水澆在她的身上，還有不少灌進了她的嘴裡，嗆進了氣管裡。
又苦又鹹，帶著說不出的怪味兒。
全身的疼痛一股腦湧了上來，她感到全身的骨骼和皮肉都在吱吱作響。
她眼前完全黑了下來。
她要死了嗎？
死了也好，這廢土世界，也沒有什麼能讓她留戀的東西。
聽說人死之前會看到走馬燈。
要是可以的話，她想看到自己的小時候。
陳秀英的眼角滑下一串渾黃的淚水。
那時候她還住在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子裡，清澈乾淨的小溪裡有魚有蝦，還有一隻隻大白鵝……
“嘎！”
陳秀英的腦海裡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鵝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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