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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氏的眼眶一下子便濕了。
她看著這一家人，隻覺得鼻尖發酸，眼眶也酸的厲害。
她連忙低頭，用袖子飛快抹了眼角。
葉蓁蓁道：“這下正好，書便交給大嫂保管，由大嫂負責讀給大哥聽。”
她說著看向葉豐年，揶揄道：“大哥，大嫂這麼厲害，你可以不能拖她後腿。”
頭一回知道自家媳婦兒這麼厲害，葉豐年心裡生出強烈的危機感。
他突然覺得，若不是嶽父嶽母不幸出事，他碰巧撞見想輕生的媳婦兒，他可能這輩子都娶不到這樣好的媳婦。
“那是當然！”葉豐年直接拍著胸脯保證，“我一定努力跟上媳婦兒！”
葉蓁蓁想到什麼，轉頭去灶膛裡挑了一塊燒黑的木頭出來。
她徒手掰下一小塊，遞向關氏。
“大嫂，你會寫自己的名字嗎？”
原身記憶裡，葉家所有人都是直接稱呼“關氏”，關氏也從未在原身麵前說過她叫什麼名字。
葉蓁蓁覺得，一個人活一世，不該隻配擁有一個隨夫家、無姓名的姓氏代稱。
底層女子，大多出嫁後便抹去本名，餘生隻剩某某氏，仿佛生來隻為依附夫家、操勞家事，連屬於自己的名字，都成了多餘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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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該是這樣。
人人生來有名有姓，哪怕是生於微末、長於煙火，哪怕日日周旋灶台席麵、粗茶布衣，也該有屬於自己的稱謂。
關氏指尖猛地一顫，方才壓下去的酸澀再度翻湧。
她垂著的頭埋得更低了些，雙手局促地攥緊了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角。
灶膛的火光還未熄滅，映在她臉上，很暖。
可她卻覺得，蓁蓁的話更暖。
見她久久不語，神色落寞，葉蓁蓁也沒有催促，隻是靜靜舉著那塊炭木，溫柔耐心地等著她。
一旁的葉豐年也看出媳婦的窘迫，還以為她不想說。
他撓了撓頭，低聲道：“你若是不想說便不說，我往後好好待你，比什麼都強。”
關氏瞧了他一眼，突然笑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眨去眼底濕意，緩緩抬起頭。
目光落在掌心那塊漆黑的炭木上。
她覺得很高興，十幾年來從未有過的高興。
第一次有人在意她的名字。
“我……”
她聲音很輕，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無比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我名，關誦禾。”
說話間，她鄭重接過葉蓁蓁手裡那塊炭木，蹲下身，在並不怎麼平整的泥地上寫下三個字。
一筆一劃，字字端正。
沈氏瞧著瞬間笑開，忍不住地誇，“我雖不識得字，但也看得出這字寫得好！”
她是真心誇大兒媳，也沒旁的意思。
誰知關誦禾突然看向她，笑盈盈地問：“娘，你叫什麼名字？我幫你寫一寫你的名字。”
沈氏一怔。
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帶著幾分茫然。
她叫什麼名字……她好像忘了。
她隻記得，她在家排行老三，家裡人便都叫她三丫頭。
後來嫁進葉家，有她沈氏、葉家媳婦、幾個孩子的娘，但沒有人關心她名何。
這麼多年過去，她自己都忘記了。
葉蓁蓁也絞儘腦汁回憶了一下原身的記憶，她完全不知道沈氏名喚什麼。
關誦禾下意識地去看葉豐年，葉豐年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他看向葉滿囤，葉滿囤也輕輕搖了下頭。
屋內氣氛突然有些低，沈氏不想讓自己的事擾了大家夥的興致，忙開口，“無事，娘……”
就在這時，一道略微沙啞的聲音響起，是葉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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