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紅蓋頭老太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哭聲停了一瞬。她顫巍巍地從藤椅上站起來，走到沙發前，把壓在上麵的舊衣裳撥開，從底下拽出了那團紅布。
那是一塊大紅綢布，方方正正，四角垂著穗子。布麵上綉著鴛鴦戲水的花樣，針腳細密，已經有些脫線了，但整體還算完整，紅得有些發暗，像陳年的硃砂。綢布中間有一塊顏色比其他地方更深，形狀不規則，像是什麼液體滲進去後乾涸留下的印子。
眼淚，或者是血。
“這是她出嫁那天蓋的蓋頭。”孫老太太把紅蓋頭捧在手裡，手指一下一下摩挲著上麵繡的鴛鴦，“是我繡的。綉了半個月。我本來想給她綉一對蝴蝶，可村裡老人說，蓋頭上要綉鴛鴦，鴛鴦才是夫妻，蝴蝶不是。我就綉了鴛鴦……”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一滴一滴落在紅蓋頭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濕痕。
陳玄看著那塊紅蓋頭，後背上的汗毛慢慢豎了起來。
他明白了。
為什麼紅衣女鬼柳靜能一直跟在孫老太太身邊。
那塊紅蓋頭上存著柳姑娘的執念。不是全部，但一定有一塊。那個年代久遠的、被水泡過的、夾在紅綢布裡腐爛發黴的執念。
女鬼的記憶殘破不全，就像一塊被摔碎的鏡子。而這塊紅蓋頭，或許就是她掉進井裡之前最深的執念所在。蓋頭是紅的，紅得刺眼。那不是喜氣，那是她生命的最後一抹顏色，像是從五臟六腑深處倒逼出來的血色，浸透了整個大婚之日，從清晨到黑夜，從生到死。
“柳四呢？”陳玄問，“他現在在哪？”
孫老太太擦了擦眼淚，像是在努力回憶。“柳家村後來拆遷了，說要修水庫。全村人都搬出來了，政府給了安置房，分房子的時候我報了兒子的名字，就搬到這兒來了。柳四搬到了哪，我也打聽過，問過幾個後來還在走動的，都說不清楚。我……我這半年被那東西纏得不行，心裡想的都是怎麼躲過去，柳四的事我……沒顧得上。”她低下頭，聲音更小了，“我隻知道他全名叫柳幫宇，是後來改的。”
陳玄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柳幫宇。
好的。找人這件事，他倒是有些辦法。
“孫阿姨，您先別怕了。”陳玄說，“您閨女今天晚上不會來找您。我畫張符，先貼在您門上，保您今夜平安。明天我出去一趟，去找柳幫宇。隻要把他找出來，您女兒就能想起來該恨誰，您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孫老太太擡起頭，獃獃地看著他。她那雙哭得又紅又腫的眼睛裡，慢慢浮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半截浮木。
“陳玄，你……你到底是什麼人？真是陳玄？”
陳玄笑了一下，沒回答。
他從口袋裡掏出剩下的驅鬼符，走到門口，端端正正地貼在了二零一的防盜門內側。硃砂在暗黃的符紙上泛著沉靜的光，像一枚小小的釘子，把滿屋子的寒意釘在了門外。他轉身準備上樓，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屋裡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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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把窗簾拉開吧。大白天，屋裡太暗了。還有這紅蓋頭我用一下。”
陳玄拿過紅蓋頭的時候，手指觸到那片冰涼的綢布，心頭跳了一下。那綢布比他想象的要沉，裡麵浸過眼淚、汗水，可能還有別的什麼。他把紅蓋頭折成小塊，揣進外套內兜，轉身出了二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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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追到門口，扶著門框看他，眼裡全是不安。
“陳玄，你……你打算去哪？”
“去把該了結的事給了結了。”陳玄沒回頭，擡手往後擺了擺，像在安撫一個不放心的小孩，“您今天別出門，把我貼的符看好，夜裡不管聽到什麼，別開門，更別撕符。”
“好，不撕，我不撕。”孫老太太連連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抓不住別的什麼隻能抓住這幾句話的慌張。
陳玄走到樓下，掏出手機叫了輛網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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