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劫厄級怨靈男孩已經動了。
他像一頭從暗處竄出來的野豹，抄起黑錘，朝老槐樹的中央樹心衝去。
第六顆獸頭釘被他反手從腰間抽出，烏黑的釘身上雲雷紋亮如暗火。對準老槐樹的樹榦，掄錘就砸。
“鐺——！”
聲音像有人在天地之間撞響了一口銅鐘，震得陳玄陣陣耳鳴。
第六顆獸頭釘沒入一寸，樹身猛地一顫，雷陣也跟著抖了一下。
陳玄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道從地底反衝上來，像有一條巨蟒在土裡翻身。
他咬著牙，雙手在胸前飛快地換著印，口中低念：“五方雷神，聽我號令，鎮！”
五色雷光同時大盛，硬是把那股反衝壓了回去。
男孩藉機連揮數錘，一錘比一錘重，一錘比一錘急，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像一場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
第七錘落下時，獸頭釘已沒入六寸，隻餘釘帽還露在外麵。
樹身的嘶鳴陡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像有千萬個聲音同時在慘叫，裡麵混著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像一整座村莊的人都被釘進了樹裡。
“還差最後一寸！”男孩額角的血混著汗水滴在地上，他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但手依然穩。他深吸一口氣，把黑錘舉過頭頂，用盡全身力氣砸了下去。
“鐺——！”
第六顆，齊根入木。
整個世界安靜了一瞬。
然後，老槐樹炸了。
不是樹炸開，是樹上的那些“東西”炸了。
樹冠上垂掛的布條、黑髮、碎骨，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樹上轟下來，四麵八方地亂飛。
樹身劇烈地搖晃，樹榦上那些裂口全部張了開來，黑色的汁液像血一樣從裂口裡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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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玄感覺到腳下的地麵開始鬆動，像有什麼東西在拚命地往上拱。
雷陣的五色雷光劇烈地閃爍，像五根在狂風中即將熄滅的蠟燭。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樹鳴，是無數人同時說話的聲音。那聲音從老槐樹的樹榦裡、從樹根下、從那些數不清的墳包中傳出來，像整座柳家坳的亡魂都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
“疼啊……”
“好冷啊……”
“誰把我們從地裡挖出來……”
“怎麼還不死……為什麼隻有我們死……”
“天道不公……不公啊……”
那些聲音一開始還是模糊的、悶悶的，像從深埋在土裡。
漸漸地，它們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最後變成山呼海嘯般的齊聲嘶吼。
整片天地都在震動，天空被壓得低低的，灰白色的光完全消失了，隻剩下一種介於白天和黑夜之間的、讓人想吐的黃褐色。在他的這片陰墟中，凝成的怨氣天幕，沉甸甸地壓在頭頂。
陳玄站在陣眼中央，能感受到整個雷陣下方有東西在翻湧。他能感覺到雷陣的壓製在被猛烈的衝撞。
五雷符的雷光在怨氣的侵蝕下，發出慘烈的嗤嗤聲，雷光被侵蝕，逐漸暗淡下去。
就在這時，男孩的聲音從樹下傳來，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驚惶：“怎麼會……這不是樹妖……”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聲音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竟然是怨靈。這樹早就不是妖了。裡麵的東西……已經達到劫厄怨靈級別了！”
陳玄聽不懂什麼叫劫厄怨靈，但他聽懂了男孩聲音裡的恐懼。
一個能孤身一人、拿著七顆獸頭釘來釘千年槐樹的人，在害怕。
陳玄後來回憶那一晚，發現很多事情都像被人從腦子裡抽走了一樣，隻剩下碎片。
但他清清楚楚地記得一個聲音。
不是那些亡魂的嘶吼，不是雷陣破碎時的爆響，而是從那棵老槐樹深處傳來的、低沉的、像無數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的聲音。
那聲音隻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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