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爐裡的煙似乎都靜了,窗外的風也停了。陳玄隻覺得自己手腕發酸,但那根筆像自己會往下走,停不下來。
等最後一個字落成,墨跡未乾,他就跪坐在案前,把表文供在香爐前。
他左手掐訣,右手執三炷香,沒有點著,隻橫在身前。
他將三炷香插在爐中,閉了閉眼。左手起訣,在麵前虛空中緩緩劃過,指尖似帶起一道若有若無的金色痕跡,像用融化的陽光在空氣裡寫了一道符。
那痕跡隻存在了不到一瞬,卻像是把整間屋子裡的空氣都點亮了。
然後,他開口了。
用很平、很慢的語調,把那張黃籙表上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他的聲音不快,但字字清晰,像往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裡投石。
每落一句,屋子裡就靜一分。
等他念到“柳家坳全村老幼,生平苦難,非命而亡,含冤不散”的時候。
香頭火光一閃,三縷青煙直直地往天花闆上衝去。那煙升到半空,卻不散,也不彎,像三條極細的、正在往天上飄去的絲線,一直穿過天花闆,穿過樓頂,不知伸向何處。
陳玄沒有擡頭,繼續念。
“今有弟子張富貴,誤入其地,罹受無妄之災。今願以一身因果為引,代奏天道,懇請垂憐,開恩敕問。凡此間有欺天之輩,蒙蔽日月,殘害生靈者,請依天律究之。凡此地有含冤之魂,未得超脫者,請以慈悲收之。”
最後一句念完,他拿起那張黃籙表,在香火上點燃。
火焰像是活物一樣,從紙張邊緣騰起來,一舔一舔地往上走,把整張表文裹成一團淡金色的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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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火球不落,也不散,竟在香爐上方緩緩旋轉起來,像一盞被無形之手托起來的燈。
三炷香劇烈地燃燒著,香灰簌簌落下,帶著金紅色的光點。那些光點被火球吸進去,又化作點點流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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