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聲音沙啞而迷惑，像被人從很深的地方硬生生拽出來。
陳玄握緊了手機，壓低聲音：“方旭，是我。陳玄。”
對麵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長得讓陳玄心裡發沉。
“陳玄？陳玄是誰？”
方旭的奪命三問給陳玄徹底問懵了。
“去柳家坳，雷劈老槐樹的那個陳道長。剛才在直播間，你連麥找我的，還給我發過私信，想起來了嗎？”陳玄也是第一次這麼介紹自己，太掉逼格了，感覺腳趾能在地上摳個三室一廳。
方旭的聲音裡全是茫然，還混著幾分被半夜吵醒的不耐，“什麼連麥？我今天下午在整理資料的時候，好像刷到過你的視頻……但是我不記得我給你發過私信啊，更別說連麥了。陳道長你怎麼會有我的電話？”
陳玄感覺一陣冷風吹過背部和後頸。
他擡頭看了一眼三十米外那扇亮著黃燈的大門，又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上的通話時間。
通話確實在進行。
方旭也確實接了。
但這個人對半小時前發生的事，一點記憶都沒有了。
會不會像名單上消失的那些老人一樣。
被篡改了記憶
“陳道長？”方旭在那邊又喚了一聲，聲音裡的困意正在被恐懼慢慢替代，“你怎麼了？你怎麼不說話？你……你怎麼有我電話的？”
“你等等。”陳玄沒有直接回答，“你現在在哪兒？”
“宿舍啊。員工宿舍。我在睡覺呢，明天還的上班。”
“你是一個人住？”
“嗯。我宿舍就我一個。其他幾個同事這幾天陸續請假回家了……我也不知道為啥，連著走了好幾個。”
陳玄閉了閉眼，太陽穴突突地跳。
“方旭，你聽好。我有件事要問你，你別慌，慢慢想。”陳玄的聲音壓得極穩，“你記不記得你在養老院工作多久了？”
“上……上個月才入職的。”方旭說。
“你知不知道你們院裡丟過老人？”
“丟老人？沒有啊。不可能的，我們這管理挺嚴格的，進出都有登記，24小時全天實時無死角監控，完善的安保措施，恪盡職守的保安人員，可以保證每一位選擇我們欣姍養老院的老人住的安心，保證我們每一位家屬送的放心，欣姍養老院，您誠摯的選擇。對了，陳道長，你到底想說什麼？”
陳玄沉默了幾秒：“沒什麼。你先睡吧。你要是想起什麼了，給我打電話。多晚我都接。”
他把電話掛斷。
既然方旭已經“被洗掉”了記憶，那說明鬼域對內部人員的覆蓋比他想象得更深。
方旭在直播連麥時，是短暫地衝破了那種覆蓋？還是直播連麥被發現後，又被“洗掉”記憶？
夜風從養老院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極淡的消毒水味。
頭頂的樹冠在風裡輕輕搖著，細碎的月光從葉子間漏下來，像一地碰撞的碎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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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陰影裡，緩慢的走向大門
大門是電動伸縮門，這伸縮門旁邊還有一個方便單人進出的小門，門衛室裡保安老頭趴在桌上，已經睡著了。
陳玄先是試了試，小門哪裡不會發出聲響，隨即退後十步，雙腿邁開助跑，腳尖點地，左手撐住小門，一個魚躍，身子便越過小門，全程動作靈活的像一隻貓。
回身看了看，保安老頭，還在呼呼大睡。
陳玄開始逐一排查，查完A、B兩棟，毫無發現，普通的有點過於普通了，兩棟陳玄決定先去E棟看看。
他貼著牆根走，借著綠化帶的灌木遮掩，繞到E棟東側的消防通道。側門沒有鎖，一推就開，門軸發出輕輕的一聲“吱呀”。
裡麵是條窄窄的消防樓梯，燈光慘白，照著灰綠色水磨石地麵。為了不發出聲音陳玄用手拿著鞋，光腳踩在地上，一股涼意直透腳心。
一樓是員工宿舍，走廊裡靜得出奇。有幾扇門的下縫裡透出極淡的光，其餘全黑著。陳玄把呼吸放得極輕，從每一扇門前經過時都仔細聽一下裡麵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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